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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8月11日星期一

江獻珠


 

前幾天閱報,得悉香港著名食家江獻珠離世的消息,有點惆悵,畢竟一直認識江獻珠,間中同枱吃飯,總有說不完的話題。前幾個月聽說她和陳天機教授要回美國長住,豈料還未成行便已逝去。

報章報道江獻珠離世的消息,總是提到她是江孔殷江太史的孫女,出身廣州名門望族,江太史是「百粵美食第一人」,家族名菜一直為昔日廣州人津津樂道,尤其是一味「太史蛇羹」已成粵菜酒家的經典,可見江太史在飲食界享譽之盛。報章上不少懷念文章說:江獻珠自幼跟隨爺爺江太史食盡珍饈百味,故煉就她品嚐美食的能力,其實只是以訛傳訛。江獻珠自己親口告訴我,她作為孫女輩,兒時根本沒有機會參加祖父擺設的華筵,太史第是鐘鳴鼎食的官宦人家,飲食講究排場禮節,大人吃飯飲宴,怎會沒大沒少,讓家中小孩子入座?她真正有機會與江太史同桌共飯時已是抗戰時期,一家人從廣州避難香港,家道中落,當時物資缺乏,食品供應困難,已失去昔日廣州太史第的風光。不過,就算普通飯食,江太史對食物的質素還是很執著,絕不馬虎。江太史只是講究飲食之道,食不厭精,但他是讀書人,深諳「君子遠庖廚」的聖人訓示,並不會親自下廚,太史第的美食都是廚人之作。

江獻珠多年來著力宣揚傳統粵菜精髓,編撰了多本粵菜食譜傳世,如《傳統粵菜精華錄》、《珠璣小館家常菜譜》等。這些食譜都是她參考前人的粵菜食譜,親自動手試製體悟出來的,並非真正師承太史第的家傳秘笈。她自己說,她年輕時很少下廚,並不講究飲食,赴美留學結婚才真正下廚,當普通主婦。往後她先生陳天機教授在北加州矽谷當大學教授,她無所事事,才去當地的社區大學當中菜烹飪課程導師,教洋人煮中國菜,並以英文寫食譜面世。因為教學與寫作需要,她才努力研究中菜烹飪。她多次提到,同樣居住北加州好談飲食的退休老報人陳夢因(特級校對)是她的飲食老師,因為陳夢因不但研究飲食掌故,還喜歡親自動手烹調,煮出特色菜餚與相識和朋友分享。上世紀八十年代陳天機教授回來中文大學任教,江獻珠不想在北加州時研究中菜烹飪的寶貴經驗荒廢,才開始在香港編撰粵菜食譜。
 

我認識江獻珠也是因為她計劃編撰粵菜食譜開始的,上世紀八十年代末,我在出版社工作,有一位在中文大學任職的舊同學跟陳天機教授夫婦相熟,得悉她要編撰食譜,便介紹我們認識。記得第一次見面便是在中文大學的陳家,江獻珠還準備了幾款點心來招待我們,其中令我印象最深肅然起敬的是一味蒸粉果,粉果皮自己配方搓揉,餡料刀工精細得驚人,肉粒、蝦粒、笋粒、甘筍粒、冬菇粒全是精雕細琢,下了很多功夫。吃完點心離開陳家後,我對介紹我去拜候的舊同學說,這幾味點心,起碼要花陳天機教授夫人好幾天準備的時間,以她這種耗盡心思和精神寫出來的烹飪食譜,恐怕不合香港市民那種急功近利的要求。我不敢再去陳府拜候,怕再一次耗費教授夫人的寶貴心機和時間,只好請托舊同學婉轉傳達。後來我離開出版社,沒有跟她交往,對她編撰粵菜食譜的計劃再無跟進。要到十年後的2000年左右,江獻珠的《傳統粵菜精華錄》出版,在我任職的書店為新書作宣傳推廣,大家才再次見面。新書編寫用心,製作精美,作者熟讀美國食譜的嚴謹寫法,無論材料分量和烹飪時間都全部量化,讓沒有烹飪經驗的讀者可以依書動手,而非一般港式食譜的「糖少許,油少許,煮到僅熟」式的鬆散寫法,確是具開創性的作品,令香港的中文烹飪食譜出版耳目一新。

江獻珠對飲食要求嚴格,例如她外出到酒家食肆吃飯,會特別聲明自己對味精敏感,要求廚房不下味精,這點時常令她無處可吃,因為香港不少知名的酒家食肆都辦不到。不過,遇著真正精心泡製的菜色她會認真品嘗,指出其優點特色,教大家好好享受滋味,當回她飲食烹飪導師的角色。

很多人碰到江獻珠,知悉她是江太史孫女,都會問起江太史第食制的承傳。我曾聽過她承認恆生銀行大班食堂—博愛堂的太史蛇羹做得最正宗,因為他們聘請了江家最後一任廚子李才當飲食顧問,由他訓練出幾個徒弟,盡得得江家真傳。現今李才的再傳弟子也開枝散業,各領風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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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3月13日星期四

古蒼梧的《舊箋》


   
               

 古蒼梧的《舊箋》是一本具野心的作品,作者大膽嚐試把兩種相異的體裁:文學創作及社會歷史敘述結合起來,通過一系列的舊信箋,向讀者展示上世紀六十年代一群熱愛文學、藝術和思想的大學生的生活面貌。

《舊箋》的主要內容,是一個女孩子寫給一個男孩子的十五封信,通過信件的文字,正面或側面描繪出幾個男女之間開始萌芽似有若無的一段感情。故事中的幾個男女朋友關係複雜,寫信的女主人翁是海媞,她大概對一個男孩子子明有好感,於是互相通信。兩人之間是另一個男孩子朋友文博,子明大概是個同性戀者,對文博好感,也想把海媞的感情交給文博。三人之外還有海媞的好朋友綠袖子,和子明的同學維聖。

信箋寫得平實,生活性很強,帶有淡淡的哀愁和感嘆,字裡行間顯示出當時大學生的生活和思想、包括生活瑣事,如看電影、拍超八釐米實驗電影和露營遠足,以及上課、聽講座、編刊物等典型大學生活,對周圍發生的一些社會事件的看法和反思。尤其是我這一代人,年青時的歲月與《舊箋》接近,更能感受時代的魅力,讀來更覺 趣味。

與此同時,作者又利用其中一個過來人--文博,以旁觀者的角度,去敘述和解釋這系列信箋的社會思想背景,試圖為讀者解開當時經歷的大時代的風貌,把信箋放進當時在香港發生的「五月風暴」事件,再加上幾個當事人之間面對的個人性別取向與同性戀問題,發掘當時社會對兩個主要議題的討論和看法。

把文學創作及社會歷史敘述結合起來很有重要性,文學創作並非坐在雲端,大學生活也不是純粹花花蝶蝶。《舊箋》中當時大學生對國家民族、對社會時事,對時代思潮的看法,無疑受到周圍的環境影響,這種結合如果恰當,正是對一代人成長和思想歷情的最佳註釋。但註釋需要有時代基礎,不能隨便就著模糊的大時代概括當時人物的思想去做文章。時代一錯,對信箋涵義的註釋便落空,以理害情,成為硬傷。

《舊箋》是很難分類的作品,信箋本身應列入文學創作,以文字和感情吸引。但書中在每封信箋之後,卻借文博之手,加了不少文字的註釋,幫助讀者了解信箋寫作背後的社會歷史背景。可惜這些意圖幫助讀者了解文學創作的註釋對當時的歷史有所混淆,把歷史事件的時序弄錯,可能反而把讀者帶入歧路。如果《舊箋》的文學創作部分出色,註釋發生錯誤便難免損害文學創作部分的價值了。

這裡且舉一兩個例子以作說明。如第二封信的註(4),談及編學生報有導師審查,筆鋒一轉,提到《新亞學生報》的編輯因校方審稿,發生憤而抽稿的「開天窗」事件,文博的註釋把校方審稿「開天窗」,歸咎於該報較早前刊出的兩篇文章:《哭新亞》和《為自己哭吧》,引致校方進行「獵巫」。不過,該信的紀時是1967年4月,《哭新亞》和《為自己哭吧》卻刊登於1971年底的《新亞學生報》。兩件事件相差4年多,發生日子對不上。如果註釋是為了解釋當時新亞校方的嚴厲管制學生的言論和文章發表自由,這種錯誤會大大減低註釋的說服力。

又如第六封信的註(4),談到「五月風暴」事件,信中認為參加者是工人,爭取權益,傳媒報道不應稱他們為「暴徒」。文博的註釋提及海媞畢業於庇利羅士中學,可能因該校有十餘學生在「五月風暴」中,因參加運動被捕,海媞此說是同情師妹。但該信的紀時是1967年6月,庇利羅士中學14學生因與校方衝突被捕判刑是1967年11月。被捕判刑發生在信箋之後,海媞寫信時不可能預測到,註釋是錯解了。

書中還有兩個小錯誤,希望有機會再版時修正。第66頁提到的當時著名言情小說作家「伊」達應作依達,第68頁提到的當時大影會成員,後來曾去荷李活拍電影的大導演吳「汝」森應作吳宇森。

我一向愛讀古蒼梧的作品,文字優美,感情溫文爾雅,《舊箋》把兩種相異的體裁結合起來並非輕而易舉之事,所以我開張明義說,這是具野心的嚐試。可惜,嚐試並未成功,仍有待作者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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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6月15日星期五

雲松書舍

武俠小說名家金庸先生在杭州西湖邊建了一所雲松書舍,覺得湖光山色,正宜寫作讀書,不忍獨享,遂捐贈給杭州市政府,原意用作「藏書寫作,文人雅集」之所。最近網上流傳消息,說雲松書舍已成為高級會所,喝茶每位一百元,午飯晚飯可以筵開兩席,平均消費每位五百元,一席酒約需一萬元。文人雅集之所變成官商飲宴的私人會所,引起網民不滿,批評之聲不絕。

雲松書舍改為高級私人會所是否不當?我覺得問題要分開兩方面看,一是要弄清楚法律上雲松書舍業權誰屬,二是情理上把雲松書舍闢為私人會所是否錯誤。

要弄清楚法律上雲松書舍的業權,首先要看金庸先生昔日捐贈雲松書舍時,有沒有附帶條件。假定金庸先生原本已擁有物業地權,地權上也沒有土地使用限制,如果是無條件捐贈,捐贈後的業權絕對屬於杭州市政府,再與金庸先生無關。杭州市政府喜歡把物業改作私人住宅也好,官商高級會所也好,甚至闢為公廁,都是行使業主的法律權力,與捐贈者再無關係。但如果捐贈時包含附帶條件,規定用作「藏書寫作,文人雅集」,改為高級私人會所便是違反信託條件,捐贈者有權收回物業,另作安排。

就算捐贈雲松書舍時沒有附帶條件,接受捐贈者改作私人會所情理上又是否有所欠缺呢?如果雲松書舍捐贈初時的確用作「文人雅集」,向有關市民開放,便屬公共設施,現今突然改作私人會所,不准一般遊客和文人雅士進入,杭州市政府無論作為接受捐贈者,或公共服務設施的提供者,都需要向原來的使用者和市民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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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2月18日星期五

上海老洋房





如果有朋友要來上海閒蕩,一訪市內老洋房是個好主意。相信全國城市之中,再沒有像上海般留下這麼多、建築得這麼各具風格、保留得這麼完整、而又可以隨意觀賞的老洋房去處了。

隨便找個起步點,就從淮海中路沿著陝西南路向北走好了。過了兩條街便是巨鹿路,往左轉見到一幢花園洋房,爬滿青藤,叫劉家花園,是從前一位劉性富商名人的家,現在是上海作協會址,可惜不對外開放。

轉回陝西南路到延安西路交界,是不少人都曾乘車經過印象很深仿如玩具屋的尖頂古堡建築,原來叫馬勒別墅,猶太商人馬勒的家。現在改為一間內面裝修豪華,古式古香的餐廳,對外開放。

繼續往北走,到陝西北路北京西路交界有一座花園洋房,上海辭書出版社的社址,原來是香港富商何東的住宅:何園。旁邊幾家食肆借用其花園作停車場,所以可以進花園走走,欣賞一下大宅外觀的氣勢。

乘的士往南去汾陽路東平路岳陽路交界,這裡本來是俄國十月革命後來華白俄人的聚居點,曾為近代中國帶來不少古典音樂和芭蕾舞的導師。馬路交界建了一座俄國詩人普希金的塑像。汾陽路上有家工藝美術博物館,可購票內進參觀。這座花園洋房叫小白宮,是昔日法租界公董局總董官邸。對面是家啤酒屋烤肉餐廳,又叫白公館,抗戰後白崇禧住過一年,已經稍為改建。白公館旁是一家餐廳,叫和平官邸,藏在深巷之中,賣的是滬菜,味道普通,但就餐如置身私人大宅,另有一番風味,能發點思古之幽情,值得一試。

有興趣多了解上海老洋房的朋友,不妨參考宋路霞撰文,宋路平攝影,上海辭書出版的《上海洋房》,對不少市內的老洋房都有扼要介紹。

至於普希金呢,香港讀者可能較陌生,上世紀五、六十年代在中國內地成長的大學生,卻對這位俄國十九世紀浪漫派詩人很愛戴,時常傳抄吟誦他的詩作。我前幾年買過一套十冊的《普希金全集》,可能已經絕版。下面引不少人喜歡的《我曾经爱过你》中、英文翻譯,與大家分享。



我曾经爱过你 普希金(戈宝权译)

我曾经爱过你:爱情,也许
在我的心灵里还没有完全消亡,
 但愿它不会再打扰你,
 我也不想再使你难过悲伤。
 我曾经默默无语、毫无指望地爱过你,
 我既忍受着羞怯,又忍受着嫉妒的折磨,
 我曾经那样真诚、那样温柔地爱过你,
 但愿上帝保佑你,
 另一个人也会像我爱你一样。
  

I Loved You by A.S. Pushkin

I loved you; even now I may confess,
Some embers of my love their fire retain;
But do not let it cause you more distress,
I do not want to sadden you again.
Hopeless and tongue-tied, yet I loved you dearly
With pangs the jealous and the timid know;
So tenderly I loved you, so sincerely,
I pray God grant another love you s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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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2月1日星期二

胡蘭成




我在上一世紀七十年代開始,看胡蘭成的著作:《今生今世》和《山河歲月》,覺得很沉悶,總其奇怪為何有這麼多人讚賞他的文字出眾。

《今生今世》是自傳式的散文,通過模糊的詩意文字,寫景寫情,表面看來是一派誠意,在源遠流長下的中國文化薰陶下的體會,實質上是自我形象膨漲,把自己看作是不世奇才,不住往自己臉上貼金,把自己寫得聰明才智過人,風流倜儻,大吹牛皮說政壇鉅子競相爭取,世間美女紛紛投懷。

其實胡蘭成不過是日據時代汪精衛政權下的一名小漢奸,如果不是因為與一代才女張愛玲的一段姻緣,誰人會有興趣讀他的書,聽他信口開河談中國文化?怪不得胡蘭成來香港後與唐君毅論交,要求唐介紹他去港、台大學任教,唐始終沒有推薦,對他自以為當世巨著的《今生今世》只輕輕說句:「不知者讀之,只是羨慕你老婆多」。





剛讀過張桂華的《胡蘭成傳》,對他研究胡蘭成生平和文字背景所下的功夫很佩服,也充分寫出了胡蘭成私生活上始亂終棄、政治上自我吹噓,攀爬權貴的人格。惟獨是對他的結論說,人與文要分開評價,胡蘭成的文章寫得出色,不能夠因人廢言,因為胡蘭成當過漢奸,就把他文字的功力一筆抹殺,很不同意。文字表面燦爛,底裡仍然是那個自私計算吹噓的猥瑣小人,怎可能單單欣賞表面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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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2月28日星期二

勇闖新世界




我中學時代曾經讀過不少談赴美留學生活的書。最先是劉紹銘寫的《吃馬鈴薯的日子》,寫僅湊夠了錢買機票和交第一個學期的學費,便毅然起行赴美,勇闖新世界,一面唸書,一面捧餐去賺取學費和生活費。該書曾經成為我們一代的留學參考。《吃馬鈴薯的日子》幾年前曾經由香港牛津重新出版,銷量平平。這倒不奇怪,劉紹銘寫的是上世紀六十的留學生心態,對今時今日的香港學生來說,是四十多五十年前的歷史經驗了,還有何參考價值可言?

當年的留學留美作品還有白先勇的《紐約客》,寫留學生的寂寞,當時很覺感動,幾個留學生盛載了幾千年的文化愁思,「念天地之悠悠,獨滄然而涕下」。還有於梨華的《歸》和《也是秋天》,寫學成留居美國的中國心無處安頓,眼看著下一代脫離中國文化的又無從引導的矛盾與哀傷。台灣去的留學生,給我們的印象,永遠是肩負起整個國家民族的命運。

到今天呢?大量赴美的,已變了主要是中國大陸去的的留學生了,他們在重複上世紀台灣留美學生的經驗,也出版了不少敘述美國經歷的和生活的作品。不過,作品以個人抒懷的散文佔多數,反而少見文學和小說創作。

近日來讀了兩種個人抒懷的大陸留學生著作,計有沈群的《美國也荒唐》,和吳楚克和尕樂的《美國那些事兒》。









沈群在八、九十年代赴美,留下生活了二十多年,入了美籍,但仍時常拿美國與中國生活比較。他在美生活經歷過起落,對美國的看法比較成熟,好處壞處都看得比較透徹,《美國也荒唐》可作身在內地打算赴美留學生的參考。







吳楚克和尕樂留美只有兩年,其中有一、兩個月去了遊山玩水,其餘日子都在學校度過,生活圈子較狹窄,看事物少不免流於表面,常帶中國式偏見。不過,尕樂還是個小學生,看世界較率直,帶赤子之心,《美國那些事兒》讀來另有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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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2月13日星期一

作家富豪榜 2010




內地前些兒公布今年的作家富豪榜。乍眼看來,與去年無甚差別,前三名依然是楊紅櫻、郭敬明和鄭淵潔,只不過彼此互換位置。

去年已經談過,楊紅櫻和鄭淵潔都是兒童圖書作家,郭敬明是藉著網絡成名的青春小說作家,一直紅透半邊天,未見回落。鄭淵潔最近與內地的打假專家方舟子在網上過了幾招,隨即收手,沒有打成筆戰。

第四名依然是寫《明朝那些事兒》的當年明月,想不到一套舊作走天下,歷兩年不衰。有關2010作家富豪榜的宣傳中,提及港台、作家首次上榜,相信指的是第六名的郎咸平,第十六名的龍應台,和第十七名的星雲大師。大概內地讀者一般把郎咸平看作是香港作家,因為他在香港中文大學任教,近年在內地相當高調,到處演講,從宏觀角度談中國經濟出路,出書甚多,書店都以顯著位置陳列,看來甚受內地讀者歡迎。香港讀者對他的作品反
應平平,看來不太欣賞他的有意出位言論。龍應台和星雲大師都是台灣作家,名聲昭著,在海峽兩岸都受歡迎。

內地傳媒網站普遍對公布作家富豪榜很有保留,認為調查方法未見透露,不可能真實拿到作家版稅收入的確實數字,公布的作家富豪榜純屬主觀估計,炒作成分甚高,缺乏客觀認受性。我認同批評者的意見,沒有通過客觀的統計,得到具權威性的公信機構認可,作家富豪榜不可能取得大家接受。




我覺得作家富豪榜主要作用是引起社會話題,讓大家注意作家的地位。編制的傳媒不可能拿到作家收入的確實數字,把這些純估計數字當作事實,倒有點自欺欺人了。

20/12/2010補充:

方舟子批童話大王鄭淵潔的網誌,可參看下面連結: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740687901017ah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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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1月4日星期四

文藝阿婆

讀報端文章,有專欄作家諷刺某些寫了幾十年還不肯退下的年長女作家,稱之為「文藝阿婆」。

鍾情文藝、熱愛寫作,原本沒有年齡之分,讀者要求閱讀的是好文章,哪裡管作者是九十老婦還是幾歲女孩?

香港女作家特別耐老也是事實,打開報章副刊,文章作者之中,十之八九都是「資深」人士,寫了起碼十年八載,超過二、三十年的,也大有人在。尤其一些名家,信手數來,如亦舒、林燕妮、李碧華,寫了起碼超過三十年了。就算較為年輕的一代,如張小嫻、鄭梓靈、深雪、林詠琛等,也有十多年的出書歷史罷。


除非作者一向以「文藝少女」作號召,幾十年來不肯改弦易轍,否則,從「文藝少女」升段到「文藝阿婆」,有何不妥?如果作者幾十年來一直沉鬱「文藝少女」的形象,話題內容永恆不變,幾十歲扮青春硬撒嬌,一早就給讀者捨棄了,怎可能還在江湖行走?就算年紀漸長,作者能與時並進,跟上趨勢,把幾十年累積的經驗智慧與讀者分享,也是讀者之福。「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看亦舒,寫愛情小說恐怕超過四十年了,筆下的婦女界強人依然屹立,悠然自得,傲視群芳,繼續迷倒小女生,又有何不好?又如久休後復出的林燕妮,其文字的老練,看問題的深度和睿智,又有那個後進可以比較?小說寫了幾十年,照樣吸引到讀者擁護,歷久不衰,仍然位居城中暢銷女作家之列,這才叫功力境界。旁人要學也學不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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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0月14日星期四

一般常識




我一向意識不到,原來我們這一代認為是一般常識,對下一代來說,可以是遠古歷史,從來就沒有聽別人說過,所以一無所知,或者理解錯誤。

最近駕車時聽電台節目,主持人林超榮談起釣魚島事件,竟然說,六、七十年代的保釣行動最先在香港發動……

簡直錯得離譜,當時保釣的首倡者是身在美國的台灣留學生,劉大任、郭從棻、唐文標、張系國等,這批台灣留學生普遍反蔣反國民黨。張系國曾把這段保釣經歷寫成小說:《昨日之怒》。

保釣的發起人也有香港留學生,例如哈佛的廖約克等,廖約克回港後曾任教中大電子系,是專門研發製作液晶顯示器的精電的發起人和大股東,前環境運輸及工務局局長廖秀冬是他的妹妹。

香港的保釣活動只是響應留美同學的號召,先後有包錯石幕後推動的保釣會和70年代吳仲賢、莫昭如、岑建勳等發起的保釣行動委員會。最積極參與示威的是港大和中大的同學,尤其是中大,被警方拘捕的有好幾個。當日的保釣健將,無論在美國、台灣和香港,不少人依然健在,要弄清楚絕不困難。林超榮與這一代年齢差距不算太大,可惜主持節目單憑自己的錯誤記憶。




在網上讀第17期《字花》文學雜誌的文章,其中有個白先勇訪問,談他少年時代在香港生活,竟然把白先勇唸的喇沙書院,說成是耶穌會神父辦的學校,也錯得厲害。喇沙書院由基督學校修士會(Brothers of the Christian Schools, 或De La Salle Christian Brothers)辦,與港島的聖約瑟同一系統。耶穌會神父(Jesuits)在香港辦的是港、九兩所華仁書院。雖然兩者都是由愛爾蘭天主神父辦的學校,但形象分明,怎可能出錯?

白先勇談起昔日的學制,刊登出來,竟然是他們從中六、中七(FORM 6和FORM 7)讀起,也錯了。當時香港的英文書院制,最低班是第八班,一直升上第一班,然後考大學入學試。第八班的課程,相等於今天的小學五年級。

都不是什麼秘密,上網便可以查出來。可惜訪問者和編輯都沒有做功課,所以齊齊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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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9月24日星期五

名人故居熱

近年來內地不少城市都興起一股「名人故居」熱潮,網上也曾讀過不少城市紛紛推出子虛烏有、章回小說中人物「武大郎故居」、「西門慶故居」、「豬八戒故居」。故事中人物角色怎可能有個「故居」或「故里」?這樣子胡亂創作出來的「故居」和「故里」有誰會看呢?


剛往湘西鳳凰旅遊回來,對當地感受最深的是名人故居多。就鳳凰古城內,便有沈從文故居、熊希齡故居、陳寶箴故里兼古城博物館,楊家宗祠和田氏宗祠等。


(沈從文墓)



鳳凰人對家鄉出了一位現代文學泰斗沈從文很感自豪,旅遊宣傳資訊都見提及。古城內有沈從文故居,其實是他爺爺修建的祖屋,少時的居所。沈從文死後歸葬鳳凰,可見對故鄉還是依戀,修建沈從文故居,算是顯示對家鄉文學大師的尊重罷。

另有熊希齡故居。熊希齡也是在清末舉足輕重的人物,他曾推動維新,當過國民政府的首任總理,鳳凰人對他重視,故居闢為文物景點也算合適。鳳凰另一大家族,清代湘軍苗族悍將田興恕修建的田氏宗祠反而在宣傳上未見突出,田興恕的兒子田應詔曾是民國時期湘西重要人物,國民黨軍隊的中將。


(「故居」陳列的陳寶箴照片)



陳寶箴故居兼鳳凰古城博物館的設立反而有點喧賓奪主,陳寶箴在清朝光緒年間曾署理湖南辰沅永靖兵備道,治鳳凰廳,在任一年多點。陳寶箴故居兼鳳凰古城博物館本來是道台衙門,陳寶箴一家當然住過,不過,「鐵打的衙門,流水的官」,誰來鳳凰當道台都曾入住,說成是陳家故宅已經太誇張。當時陳寅恪還未出生,叫作陳寅恪故里有點勉強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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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9月14日星期二

王敬羲






讀別人文章,才曉得王敬羲已經於2008年逝世了。網上大家對他的評價文章,是毀譽參半。

上一世紀六十年代至七十年代,王敬羲在尖沙咀經營一家文藝書屋,專營台版圖書,另外還出版一份月刊叫《南北極》,舉凡政治、經濟、投資八卦文章,無一不包,相信不少讀者,都是在這階段認識他的。

我開始閱讀王敬羲的小說,是六十年代早期,他在天主教官方刊物《公教報》周刊連載的長篇小說《歲月之歌》,是解放前內地某城市發生的故事,講的是一個中學生的成長故事,背景與我們在香港的環境很不同,我估計是他來香港前,在內地上中學的經驗。記憶中,那些中學男生都擁有一部打磨亮麗的單車,以此吸引女孩子。後來才曉得王敬羲當時從台灣的師範大學畢業後,在《公教報》當編輯。

六十年代末,在台灣很受大學生擁護,由李敖主編的《文星叢刊》被禁,王敬羲從老闆蕭孟能手上接棒,在香港繼續出版《文星叢刊》。台灣有文化人認為他是義助文星,薪火相傳。後來有識者爆料,才知道原來他拿文星的書在香港出版,沒有付過版稅。是義助文星,還是趁火打劫,意見各異。




王敬羲一向以尅扣稿費和不付版稅著名。文藝書屋出版過不少圖書,當時都收入《文星叢刊》。如我的中學同學何國道(杜杜)編譯的《杜魯福訪問希治閣》,是交王敬羲出版的,不過,他只付了原來承諾的一半翻譯費。我在七十年代未到八十年代初,也時常替《南北極》寫稿,稿費照例拖兩期,即是一月刊登的稿子,要等到三月底才發稿費。我後來沒有再寫,拖欠的兩個月稿費也就沒有著落了。


王敬羲對出版的眼光很獨到,林燕妮的處女作:《懶洋洋的下午》和《粉紅色的枕頭》,都是由文藝書屋出版的,倒不曉得林燕妮有沒有收足版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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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8月20日星期五

陸離 PK 梁文道

看陸離PK梁文道的文章,有幾點總結。

陸離久已輟筆,如今肯奮力執筆,PK梁文道,我認為是因為梁文道做訪問寫文章犯了兩個錯誤,都點正陸離的死穴。《中國學生周報》是陸離一生最重要的工作單位,也是陸離與香港讀者結緣的淵源,梁文道訪問小思紀錄中,把它叫作《中學生周報》,是差之毫釐、謬之千里,陸離怎可能容忍?。《周報》令一代讀者魂牽夢繫,重點在具深厚民族色彩的「中國」兩字。梁文道可能只是負責訪問,紀錄的執筆者另有其人,不過既然借出名字,文責當然免不了。

舒爾茲的《花生漫畫》由陸離一手引入香港,介紹給大眾讀者,是陸離至愛。我以前工作的博益出版社曾經買了版權出港版,決定仿照《加菲漫畫》的方式,用廣東話俚語翻譯出版。《加菲漫畫》當時極之暢銷,每集第一版已印一萬冊。不過,《花生漫畫》卻慘敗收場,每集只銷幾千,結果出了三集告終。事後檢討,《加菲漫畫》的主角加菲貓又肥又懶又要認「「叻」,欺善怕惡,集中一切香港人的劣根性, 故甚受讀者歡迎。《花生漫畫》講哲理談思想有深度,如《加菲漫畫》般翻譯是定位錯誤。我們用廣東話俚語翻譯,兼把小狗史諾比譯名作小惱皮,陸離認為簡直侮辱了《花生漫畫》,差點要跟我們割蓆呢。今次梁文道憑記憶,把史諾比讀《戰爭與和平》誤作打字,把人家的作品重抄一次,陸離怎會輕易放過?

寫專欄文章很多時是流水行雲,憑記憶把一些人和事寫出來,作為主題的說明襯托。我們的記憶能力有限,有時錯誤無法避免,但負責任的專欄作家,還是需要盡量避免犯錯。經此一役,希望大家謹記,專欄讀者高手如雲,重視資料正確,隨時挺身而出指證者大有人在,一向隨意,輕易不肯查資料的專欄大師要加倍留心了。

有人提起昔日美國包可華的專欄雜文,有幾個助手專作資料搜集,力求準確,避免犯錯。香港一般專欄拿那丁點稿費,當然難學包可華的嚴謹,也請不起助手。但當紅的傳媒人專欄作家稿費較高者大有人在,兼樹大招風,惹人矚目,看來僱用助手難以避免。又或者當紅專欄作家可以考慮減少專欄,少寫一點,限制自己每周一稿,又或者像包可華般一稿幾投,多收幾分稿費,少寫稿多花點時間找資料,或可減少出錯。

有興趣多了解這次事實的朋友,可參看下面網誌:
崑南的
http://www.hklit.com/forum/viewthread.php?tid=2836


馬吉的:
http://yvonnefrank.wordpress.com/tag/%E6%A2%81%E6%96%87%E9%81%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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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8月8日星期日

繁簡之間




我寫文章一向用繁體字發表,但在內地卻用簡體字。我的辦法是先用電腦寫好繁體存檔,要用簡體字發表,按動文字處理系統的繁轉簡功能,一下子文章都轉為簡體了。不過要把文章從簡體轉作繁體,則複雜得多,有些簡體字是同一個字代替幾個繁體字。

例如簡體「干」字,可以是繁體的「乾濕」的「乾」、「幹部」的「幹」和繁簡並行的「干擾」的「干」。大家都聽過內地有食肆把「乾炒牛河」譯成英語的笑話,便是把繁體的「乾」轉成簡體「干」,再解成繁體的「幹」。簡體轉作繁體時,得特別留意。

又如簡體「发」字,同時是繁體「發財」的「發」和「頭髮」的「髮」;最多人弄錯是簡體「后」字,同時是繁體「皇后」的「后」和「前後」的「後」,從簡轉繁,一不小心便會出錯。

最近讀了汪曾祺子女合寫,記念他們父親的文集:《我們的老頭──汪曾祺》,便是一本文字從簡轉繁,用繁體出版,結果錯誤特多的書。有些是不必要的簡體轉了繁體,如「只有」的「只」都變成「祇」、「了解」都變成「瞭解」,兩者都不能算錯,「只」編者不曉得因為約定俗成,兩字的簡體在繁體版都已經廣泛使用了。

最難忍受的是人名,汪曾祺曾改編《儒林外史》中的《范進中舉》為話劇,後來再改編作京劇。《我們的老頭──汪曾祺》書中凡是「范進」都變了「範進」;北京三聯的前老總「范用」都變作「範用」,連人家的姓也改了。

也有些可能編者識見有限,應繁不繁的例子。如北京老字號鞋帽店,大名鼎鼎的「內聯陞」,變了「內聯升」;繁體「一齣戲」絕對不能寫作「一出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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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7月30日星期五

補記書展一、二事

(明星簽名的攤位)




很奇怪,為何「o靚」模總變成香港書展的傳媒焦點,大家爭相報道,好像真的有這樣的氣勢。

香港每年出版的圖書,不計教科書,恐怕有二、三千種吧,「o靚」模寫真集呢,才那幾種,根本就不成比例,就是五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的比例吧,為何不恰如其位地去報道去處理?倒說得好像煞有介事,變了主角?

我在書展會場中也碰過一、兩個與「o靚」模或明星有關的場面,一次是走道上突然圍了一大群人,旁人還連忙掏出照相機拍照,十多二十個記者圍著一個化了濃妝的女孩子,鎂光燈不絕。主要就是那些記者圍著起鬨,其他人大多數並不當作一回事,買書的繼續買書,過路的繼續過路。那個化了濃妝的女孩子是誰,為什麼值得起鬨,我不清楚。不過,為了自身安全,不給人阻路推倒,連忙遠遠避開。後來聽身旁一位路人提起,女孩子大概是一位「o靚」模,以參觀書展為理由,在會場裏到處走動。本來「o靚」模也可以是普通讀者,到來參觀書展並不出奇,如果不是一班記者圍著拍照,大概沒有誰會注意。

另經過某出版社的攤位,圍了幾十個青少年,都帶著照相機,聽說是有明星到來簽名,我當然也遠遠避開了。看見主角是個二十來歲的男子,沒有打聽是誰,是甚麼類型的明星,就算告訴我也肯定末聽過。不過,這家出版社附近的攤位通道都給人群阻塞了,生意肯定要受到影響。



(三位國際名作家過來打招呼)


去聽了鄧永鏘主持的國際名作家座談會,幾個英國作家都是大師風範,甚具氣勢,辭鋒凌厲,有備而來,作為主持人的鄧永鏘也表現出色,控制得宜,不過說話間中有點尖銳,「窒人唔使本」。現場氣氛活潑,聽眾反應熱烈,對話充滿英式幽默,來聽這個座談會是一次愉快經驗。可惜慕名而來的聽眾太多,坐滿兩個演講廳。我們這些沒有預先報名,臨時入場的聽眾只能隔著演講廳,觀看電視屏幕的轉播。座談會結束後,鄧永鏘和三位國際名作家才過來打個招呼,與聽眾見見面。

原來我的偶像科西夫身材很矮小,年紀有七十多歲了,呈現老態,聽來與電腦和互聯網有點脫節。不過,他反應仍然敏捷,說話間充分表現了他是個職業通俗小說作家,毫不避忌為賺錢而寫作的身份。這種表現言辭,令我想起本港的職業通俗小說作家亦舒。不過,科西夫寫的是間諜驚險小說,亦舒則專注愛情小說題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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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5月5日星期三

《玫瑰的名字》新譯本



三十年前初讀艾科(Umberto Eco)的中世紀推理小說《玫瑰的名字》(The Name of the Rose)大為驚嘆,許為劃時代之作。艾科是個意大利博洛尼亞大學的符號學家,卻提筆寫推理小說,有點驚世駭俗。


《玫瑰的名字》發表後,很多讀者佩服之餘,也感覺讀來吃力。令人佩服,是因為作者靈活運用他的教會歷史知識,把故事放到一個意大利北部的修道院背景,側面寫出十二世紀天主教的內部鬥爭:一方面是神聖羅馬帝國皇帝與教皇之爭,教士分成兩派,爭權奪利,引致天主教分裂,曾經弄到同時有三個教皇,互逐出教,令一般教友無所適從。另一方面是天主教內兩個托砵僧會:道明會與方濟各會之爭,其中特別突出方濟各會內的「屬靈派」,他們宣揚神貧,鼓吹天主教會和教士放棄世俗的財產,與窮人認同,認為這才是耶穌基督降世救贖世人的真正意義。「屬靈派」的神貧論,當然不獲擁有大量世俗財產和權力的教皇認可,同時也惹起修會之間的的教義互爭,爭議激烈,後來演變成利用宗教裁判所的異端審訊,把異見者打成異端,酷刑廹供,一經定罪,施以火刑。中世紀天主教修會之間的爭端,及對異見者的廹害事件,天主教會歷史稍微忽略的讀者,會感到陌生,就算天主教徒或基督教徒也未聽過,不明所以。



《玫瑰的名字》故事本身卻充滿戲劇性,主角威廉教士是個方濟各會士,有學問,跟隨培根的實證主義,相信科學規律,認為客觀世界的事物有一定因果關係,可以通過科學方法找出來。他以邏輯推理方法,嘗試為修道院追查命案,卻敵不過擁護教皇的宗教裁判所道明會教士插贜架禍,借題發揮,利用修道院命案向前方濟各會「屬靈派」修士進行迫害。威廉教士最後雖然查出了誰是兇手,但成功的原因卻並非因為他的推理周密,而是由於一連串巧合,結局很具諷刺味道。


《玫瑰的名字》在內地先後已有三個譯本,台灣也有一個,都是根據英文翻譯本作藍本譯作中文,錯譯甚多。近日上海外文再出了一個根據意大利文原本翻譯的版本,對書中廣泛加插使用的拉丁文加上註解,相信對之前因為拉丁文障礙,對此書望而生畏的讀者有點幫助。可惜譯者雖然在大學任教意大利文,卻明顯對天主教會歷史很陌生,無論教會的歴史、習慣翻譯用辭、修會之間的關係都不熟悉,依然誤譯處處,同樣容易誤導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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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2月29日星期二

富豪作家











內地《長江商報》公布了2009年中國作家富豪榜,我看到的是首五位的名單。

高踞首位的是「童話大王」鄭淵潔,版稅收入二千萬元人民幣;次位是「80後」新進網絡小說作家出身的郭敬明,收入一千七百萬;第三位的楊紅櫻也是兒童文學作家,收入一千二百萬;第四位的是寫歴史的當年明月,收入一千萬;第五位是寫財經文章的吳曉波,收入七百五十萬。

靠搖筆桿子謀生,年收版稅幾百萬到二千萬元人民幣,可算是收入豐富了,確實令人羨慕,相信與歐、美等暢銷作家比較,也不遑多讓,香港的暢銷作家差得太遠了。

有趣的是富豪榜首五名,鄭淵潔和楊紅櫻兩位都是兒童文學作家,看來要靠寫作賺錢,看準少兒讀者最為上算。鄭淵潔唸完小學四年級便輟學,跟自己父親學習成才,能有今天的地位算是奇跡。他在兒童刊物寫了二十一年,近年才憑創作主人翁「皮皮魯」系列暢銷,躍登作家富豪首位。






郭敬明本來寫網絡小說,受新一代十多二十歲的青少年追捧,去年是富豪作家首位。他近年不斷被人揭發,指成名作《夢裏花落知多少》是抄襲之作,還被人告上法庭,被判罪名成立,賠款兼道歉,卻無礙作品繼續暢銷。




五人之中,我看得最多是當年明月著作,《明朝那些事兒》共七冊,曾經在網誌中談過。今年出齊七冊,更加熱賣,成為內地火紅話題。

吳曉波本來是個財經記者,他的作品《大敗局》和《跌蕩一百年》很受矚目。《大敗局》最近見有台版繁體字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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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9月6日星期日

文學館有何作用?




不少朋友紛紛發表文章,聲援香港設立文學館的建議,有些作家團體還開記者招待會,表示西九龍文化區的發展計劃,不能缺少文學館,看來這次爭取興建文學館的呼籲,很具聲勢。

這裡且獨排眾議,抬抬槓。我想先問問,世界有那幾個重要城市己設立文學館,可資借鏡?香港設立文學館到底有什麼作用?文學館對香港文學的發展有何影響?值得大家努力爭取?

在西九龍文化區發展計劃中,設立文學館目的是什麼?這是個圖書館,專門為香港文學作家儲藏圖書?還是個資料館,收集香港文學作家有用的參考資料供寫作用?這是個文物館,專用來收藏展覽香港作家的手稿、出版物和私人物品,供後人憑弔?還是個博物館,專題介紹香港的文學發展的歷史人物,讓市民增加對香港文學的認識?

如果設立文學館目的是建立圖書館和資料館,首先要說服大眾,這個圖書館和資料館,與現今的公共圖書館有何不同,為何要另豎一幟?公共圖書館內增加一個文學資料室足夠嗎?公共圖書館系統收藏的香港作家著作、手稿是否需要歸位?

如果目的是成立香港作家的文物館和博物館,這些收藏的文物和展覽主題,歷史博物館不可以擔當重任嗎?另立別館,是否現有的博物館人員不能勝任?要哪些人才何種訓練,才可肩負起文學館的文物館和博物館工作呢?

如果上面幾個作用都不是,那麼文學館如何使用呢?是個香港作家的交流中心,有空時去喝喝茶吹吹水,定期來一個文學沙龍?現在不是已有不少大小書店地下書店二樓書店紛紛辦活動,座談會新書發布會百花齊放了嗎?何需另立文學館分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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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3月3日星期二

村上春樹與跑步




剛讀完村上春樹近日備受注意的新作品:《關於跑步──我說的其實是》,有點驚訝,但也感覺很有村上風。

村上春樹並不是追求人物塑造和故事情節的那一類小說作家,他的小說比較講究感覺,有時寫得很細緻,但情節性故事性不太強,富現代感,有很重的西方色彩。這個特點其實很背離日本的文學傳統,令人耳目一新,容易受其他文化背景的讀者接受。難怪他在歐、美,內地、香港、都受到新一代讀者歡迎。

《關於跑步》並不是小說,而是村上寫自己作為一個長跑者的感覺和心路歷程,有些跑步的感覺寫得很細膩,相信喜歡長跑的讀者會讀得稱心。例如他寫跑步者的心理狀況、如何準備跑馬拉松、跑步時的肌肉反應,不是跑者或運動員大概寫不出來。

不是村上夫子自道,我們很難想像,原來長跑與寫小說兩種行為甚有相同之處:兩者都是很個人的行為,追求的是內在的自我超越,而不是與其他人比較;兩者都很孤獨,可以與外面世界不發生關係。練習長跑,和寫小說一樣,需要有驚人的意志力,自我紀律要求高,持之以恆,每天重複。

也是因為讀了這本書,才知道原來村上是個馬拉松跑手和三項鐵人運動員,每年都出外參加比賽,而且取得很不錯的成績。一個六十歲的老人有這種驚人的毅力,真令人想到。

我不算是跑手,只是間中來點緩步跑作運動,可以約略分享,可惜感受不到他寫得出色的部分,如肌肉變化那些細節。



5/3/09補:
台北書展時,在時報出版社的攤位碰到小馬哥翻閱村上的新書。時報的朋友說,小馬哥也喜歡跑步,看村上的新書挺合適,可作點免費宣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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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2月25日星期三

梁羽生




聽《大公報》和天地圖書合辦的「萍蹤俠影歸主 筆翰文心長存——一代武俠宗師梁羽生先生創作成就回顧」座談會,很受感動,估不到梁羽生生前這麼多老同事和舊朋友,像50年代一手推動香港新派武俠小說創作潮流,當時《新晚報》總編輯羅孚、與梁羽生一同在《大公報》當過編輯的另一新派武俠小說大家金庸等、都紛紛前來,追述昔日相交的往事逸事。相識滿天下,可以看出梁羽生生前跟朋友的感情是至情至性,肝膽相照的。

我少年時代是是武俠小說迷,梁羽生的老讀者,60年代唸中學時,已追看他的武俠小說了。記得讀的第一套是《七劍下天山》,應該是因我父親追看,從租書檔租回來的。他每次起碼租十冊八冊,帶一、兩冊上下班坐巴士時看,我斷斷續續的偷看他留下的書,看得津津有味,自此成為梁羽生的擁躉。跟著看的包括《白髮魔女傳》和《萍蹤俠影錄》,反而他的首作《龍虎門京華》是後來才補看的。

那時學校的老師禁止我們看武俠小說,說看武俠小說會被誤導,跑去荒山野嶺訪尋名師,又說追看武俠小說會荒廢學業,如有發現,一定處分兼沒收。同學之間武俠小說迷不少,都是偷偷看,互相交換傳閱的。這段歴史,今天的中學生會覺得是《天方夜譚》,因為今天的老師都鼓勵學生看武俠小說,認為對提高語文程度甚有幫助。

後來再讀梁羽生的其他文章,才曉得他的學問之大,不單在武俠小說中早已顯露對舊詩詞的熟識,而且還寫了不少詩詞對聯,舊文學根底深厚。他對棋藝的研究也是一絕,我少年時代曾經追讀《新晚報》的象棋評述,想不到也是出自他的手筆。

梁羽生離去帶來他老朋友老同事的幾許緬懷,我忝為老讀者,忍不住補寫幾筆,聊作追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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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2月21日星期六

陳若曦的自傳



台北書展期間,在九歌出版社攤位買了陳若曦的新作《堅持、無悔—陳若曦七十自述》,在台北的三個晚上一口氣讀完了。

陳若曦是台灣文壇的傳奇人物,五十年代就讀台灣大學外文系期間,與王文興、白先勇等一班同學辦雜誌《現代文學》,開始寫小說,初露頭角便少有文名。看書中她談自己的童年時代,才曉得她經歷了台灣從日治到歸還國民政府的變遷,經歷了「二二八」事件,及如何透過聽收音機學國語。這些經歷相當獨特,由她親自道出,讀者才能約略了解她們一代台灣人的心路歷程。

讀者最感到興趣的,是陳若曦去美國留學時的種種轉變,如何感染愛國熱。他們當時的台灣留學生祕密辦讀書會,閱讀中國大陸的書籍,一心一意畢業之後回中國大陸服務。那時一直有台灣留美學生打算走同一條路,回內地想施展一番抱負。這班台灣留學生到底有多少?幾多人回去了,遭遇如何?如果本書多著墨會有更有吸引力。我懷疑這班台灣留學生有些人後來回到台灣,成為綠黨中流砥柱也說不定。可能陳若曦或者有意避過,免當事人尷尬。

一九六六年陳若曦在美國放下一切,毅然與丈夫回到內地,投身建設祖國,其間卻因為文革遭冷落,投閒罝散幾年,後來雖然得到工作安排,卻學非所用。這段經歷和內幕,其實早在她的傷痕文學作品如《尹縣長》等小說已透露出來,讀者應該不會陌生。

另外,她後來為何與曾共患難的丈夫離婚,再婚又再離婚,又寫得未免太隱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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