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學者之中，愛讀武俠小說者不少。聽說上一世紀六、七十年代，不少在美國頂級大學任教的華裔教授，課餘的娛樂是啃武俠小說，一啃便一大套，廢寢忘餐，可見武俠小說吸引力之大。儘管許多知名學者都愛讀武俠小說，嚴肅以學術研究態度來研究新派武俠小說的學者卻甚為罕見。或許大家覺得學術歸學術，消遣歸消遣，兩者涇渭分明，互相沾不著邊。
很高興無意之中讀到兩種武俠小說的學術研究文集，一是龔鵬程的《俠的精神文化史》，一是陳平原的《千古文人俠客夢》，都是追源溯流，從《史記》說起，探求武俠小說的根源，歷史之外，還檢視唐宋的「豪俠小說」。清代的「俠義小說」，被認為是近代開始發展的武俠小說的前身。
龔鵬程本身愛讀武俠小說，兼少習武術，對新派武俠小說的故事內容較為熟識，連E世代從武俠小說演變出來的電玩也見討論。
陳平原比較嚴肅，自言不愛讀武俠小說，他較偏向用比較文學角度和尋找小說類型，重新描繪武俠小說建構的虛擬世界。他們的文章提出不少新觀點，如重新詮釋「俠」的歷史界定，與大家普遍認同的甚有不同，又如「劍」的作用是襯托俠士形象多於打鬥需要。
2009年07月11日 星期六
武俠小說研究
2009年06月29日 星期一
新加坡書展
到新加坡參觀他們的書展，竟然發覺無甚足觀。
本來是當地的報業集團主辦的活動。過去取名國際書展，但主辦機構發覺國際性不強，參展的都是本地的出版商和外版圖書的進口商，今年改名新加坡書展。
一直以為新加坡是英、美版英文圖書的集散地，好幾家國際性的英、美大出版社，都以新加坡作遠東基地，因為新加坡以英語為母語，以遠東地區來說，市場最大，順理成章成為遠東地區集散中心。豈料細觀新加坡書展，完全不是這個樣子，各大英語系出版商一家都不見。
英語系出版商不來新加坡書展，與他們的教科書市場相對封閉不無關係。新加坡教科書出版商都是源自本地，與政府有千絲萬縷關係，傳統的英國教科書出版商雖然曾經想分一杯羹，結果無功而還，部分索性關閉新加坡辦事處，徹底退出。
最佳例子是牛津大學出版社和朗文出版社，過去百年一直是英國海外殖民地英語教科書的壟斷性權威。我在香港唸小學，第一本英語教科書是牛津大學出版社的「為馬來亞編的英語」(O.U.P. English for Malaya)，插圖人物，都是穿沙籠、帶水殼帽子的馬來人。上中學時，英語閱讀(English Reading)課用書，都是朗文的簡化版叢書，可見他們的影響力。但他們現今在新加坡教科書出版完全隱形，故兩大英語教科書出版社在書展不見蹤影。
最捧場的還是中文圖書出版商，雖然中文在新加坡只是第二語言，讀者比英文書少，但參展者較多，台灣書商聯合行動，特別設攤位介紹台灣出版物；來自中國大陸的有上海出版集團和好幾家新、馬的內地簡體版圖書代理，好不熱鬧。連漢語辦公室也不甘後人，設攤位專題介紹漢語學習圖書，好捕捉海外的漢語學習熱潮，為新加坡書展加添了色彩。
2009年06月14日 星期日
無悔青春
我時常對內地的同齡人產生好奇心，很想了解他們一代的成長經驗。內地習慣把這一代人稱為「老三屆」，到如今應該進入六十前後，陸續退休了。
上一世紀六十年代中期經歷了翻天覆地的文化大革命，學校停課，學生當紅衛兵，留在當地城市參加「鬥、批、改」，到處串連，遊遍全國。六十年代末知青上山下鄉，下放農村安家落戶當上農民。七十年代中，他們或回流城市，進工廠當工人，也有繼續留在農村生活的。到七十年代末，大學正式恢復招生，這批離開學校多年，社會生活經驗豐富的老知青紛紛厲兵秣馬，埋首課本，躍躍欲試應考去了。其中考進大學的，剛好在八十年代初畢業，成為中流砥柱，社會精英。到了八十年代，他們都年過三十，開始冒出頭來，尤其是在文化藝術圈中，他們推動過不少的新事物，也開不少社會新風氣，漸為人識。記憶中，甚麽「星星畫會」、「矇矓詩」，都是這一代人發起，影响全國，開風氣之先。
再後來，有人出國留學或遊學，現今回流內地生活者有之，居住國外兩邊奔走的亦大有人在。
查建英的作品《八十年代》書中，專訪同代人中不同行業、不同際遇、不同身份中的精英，為我們繪畫出這一代的成長和感受。看看受訪人物，包括寫小說和劇本的阿城、畫家和藝評人陳丹青、詩人北島、電影導演馮小剛等。都是當今殿堂級人物。二十多年後回首，他們都對青春無悔罷。
2009年06月06日 星期六
「紅樓宴」
*秦一民著：紅樓夢飲食譜(台北大地)
金融海嘯加上甲型新流感襲港，酒樓食肆食客顯著減少，光顧者稀。金融海嘯令人收入不穩、職位不明，只好調低消費，可慳則慳。甲型流感威脅，自保之道是少去公共場所流連，遠離人群，如非必要停止外出，避開受傳染的機會。
酒樓食肆的主事者當然大為徬徨，各出奇招吸引顧客光臨，不惜工本大力宣傳催谷，希望挽回頹勢。
剛看到一則連鎖食肆廣告，在屬下各家分店推出「紅樓宴」，每席十二位，包酒水定價一千三百三十三元，簡直是抵食夾大件，平通全港益街坊，自己往菜市場買材料，回家親自動手製作，也差不多這個價錢了。這樣一席，平時定價三、四千元不出奇，食肆要付租金燈油火蠟夥記人工嘛。
作為旁觀者禁不住饒舌一句：這個平通全港益街坊的菜單，為何要改名為「紅樓宴」？這些菜式與《紅樓夢》有何關係？是《紅樓夢》書中提過，還是江南織造的曹府慣用的菜式？賣廣告吸引顧客光顧有很多方法，不論如何奇招，都要有根有據，菜式設計有一定出處藍本，隨隨便便把香港食肆的常見例牌菜式，加上一個《紅樓夢》人物名字有何意思，有何吸引之處？
看廣告上列出的菜單，不外是慣常筵席例牌菜，什麼燒乳豬、蒸中蝦、油泡帶子、雞絲翅、老虎斑、鴨子，如何與《紅樓夢》或曹府扯上關係？
隨便舉菜單中列出「紅樓宴」名菜（菜名？），有「大觀園玉砌金豬」、「寶玉金鎖籠中蝦」、「寶釵三戲老虎斑」、「黛玉桂花初殼鴨」。
烤乳豬是模仿滿洲食制，想大觀園會有，雖然《紅樓夢》未見提過。香港的蒸中蝦用的是海蝦，老虎斑是深水海產，《紅樓夢》時無深海捕魚技術，捉到活魚活蝦也沒有可能運出，「紅樓」中人應未嘗過。最惹笑的是拿薛寶釵做文章，嬌滴滴的富家小姐，怎可以「三戲」惡形惡相的老虎斑？
《紅樓夢》書中大家最耳熟能詳的菜式，是鳳姐戲弄劉姥姥的鴿子蛋和拌茄子(茄鲞)，相信簡化版本可以做出來。
史湘雲曾請眾人喝酒吃螃蟹，今日香港大閘蟹不虞供應，只不過近日季節不對。史湘雲請過寶玉吃烤鹿肉，探春寶釵都來參與。寶玉的丫環芳官吃過胭脂鵝脯和蝦丸雞皮湯，都不算難做。沒有聽過黛玉吃鴨子，賈母曾送她一盤風醃果子狸。不過果子狸在香港是受保護動物，法例禁吃。
要硬來不如取個《水滸傳》的菜式名字，賣母夜叉孫二娘的「人肉包子」，或是船火兒張橫的「刀板麵」，豈不更為貼切香港食肆的風格？
**蔣榮榮著：紅樓夢美食大觀(廣西人民)
介紹手頭三本有關「紅樓」飲食的書：
1. 秦一民著：紅樓夢飲食譜(台北大地)
2. 蔣榮榮著：紅樓夢美食大觀(廣西人民)
3. 蘇衍麗著：紅樓夢美食(山東畫報)
***蘇衍麗著：紅樓夢美食(山東畫報)
2009年05月25日 星期一
電子書新貌
儘管老人家老是爭辯說，電子書不可能取代紙本書：紙本書讀者可以東翻翻西看看，在書店瀏覽一番才下購置決定；紙本書有「書香」有個性，不如電子書的冷漠非人性。現實卻是電子書已經像手機、iPod一樣，成為新一代的日常電子配備。
(亞馬創辦人Jeff Bezos與他的Kindle DX)
去年底小女兒從美國放假回來，最愛不惜手，時常把玩的，是她的新力PRS505電子書閱讀器。據她說，帶著這具PRS505可以下載超過千百種的書，負重大減。就她下載的書目所見，新書居多，範圍廣泛，美國主要出版社的圖書都包括在內，可見已是新一代的閱讀新潮流。奇怪香港出版社的中文書未見積極跟進，市場太小，不成氣候，還是戀棧紙本書，不肯接受新科技？
亞馬遜網上書店兩年前曾推出Kindle電子書閱讀器，大受歡迎。最近消息是他們再接再厲，推出Kindle DX電子書閱讀器，畫面加大，熒幕尺寸不僅放大，而且可旋轉，使用者可將熒幕橫放或直放，方便閱讀寬廣的頁面內容；熒幕可閱讀面積大約是傳統Kindle的兩倍多。亞馬遜宣傳說，Kindle DX專為閱讀報紙而設計，與報紙相輔相成。
Kindle DX能否成功，要看能否吸引傳統的報紙讀者。不過，這點我不太樂觀。習慣電腦網絡閱讀的新一代基本上沒有讀報紙的習慣，新聞資訊一向免費取得。如今叫他們花五百美元購買閱讀器，再定期支付報紙的訂閱費用，平白增加開支豈不冤枉？
2009年05月21日 星期四
澳門葡人
澳門開埠之後，因為長時間的葡萄牙人統治，所以能夠清楚維持一個比較明顯保留葡萄牙人血統，使用葡語的族裔。澳門華人正式稱他們作土生葡人，私下叫他們做「鹹蝦燦」，以便與來自葡萄牙「祖家」的「牛叔」有別。他們則自稱「澳門土生」（Macaense），意即「澳門人」，也自覺與葡萄牙人不同。
他們在家中說的，是充斥大量馬來、印度和中文辭彙，連文法也加以簡化的葡萄牙語。回歸前，這個族群一直是澳門政府低下層，如警察、消防、海關、文員等職位的人力來源，因回歸需懂書寫中文，才逐漸被取代。他們之中不少人改行開食肆，專營一般華人叫的「葡國菜」，其實是澳門土生葡人菜。
讀澳門文化司署出版：《颱風之鄉──澳門土生族群動態》一書，才了解原來「土生葡人」中，華裔血統不強，部分原因如香港，殖民地政府歧視當地華人，禁止葡華通婚，華人正當人家也看不起嫁給葡人的婦女，故葡人的婚姻對象，主要集中他們在莫三比克、印度果亞、馬來亞、印尼帝汶，以及日本長岐等地通婚生育的下一代，自成系統。
澳洲學者岡因（G.C. Gunn）最近寫了一本《澳門史》（Encountering Macau），比較仔細地敘述影響澳門歷史的重要事項，其中有章節談及早期澳門土生的公民社會崛起，爭取成立城邦政府與葡萄牙本土抗衡，這段歷史不見其他著作提及。
2009年05月15日 星期五
武術研究
我們一向認為中國武術源遠流長，幾千年來高手輩出，武學秘笈多方傳播，門派眾多，各有獨特的源流和發展。原來歷史正與大家的常識相反，江湖聞名的幾大門派如少林、武當的師承及淵源，都只是練武人士口頭傳說，沒有多少文字記錄可尋。就算近百年找到的武學秘笈也是輾轉相傳，互相抄襲，經不起研究考證，可信性不高。
上面對中國武術的看法是台灣學者龔鵬程先生的著作：《武藝叢談》的卓見。龔鵬程自少習武，是少見對中國武術感興趣也肯花時間研究其歷史、發展和武學秘笈的學人，足跡走遍兩岸，訪名山尋明師。讀他的文章，不難感覺他對中國武術的熱誠和投入。
《武藝叢談》給我最深刻印象的，是他不避瑣細，努力把一些江湖上傳聞最盛的武學秘笈如《達摩易筋經》仔細讀完，然後就其內容思想，推斷出其內功心法不少來自道家的修煉，並非如坊間所傳，源起於佛家武林聖地的少林寺，而且少林武術也不可能如傳說般始於印度高僧達摩祖師。達摩來華直至離去，少林寺還未開山，故達摩不可能在此面壁，在少林寺傳授武功。又如他研究太極拳，大膽推翻太極拳源自宋朝張三丰的傳說，指出現今傳世的太極拳，無論楊家還是陳家，都起於清代，與傳說的起源距離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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