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示包含「書與食」標籤的文章。顯示所有文章
顯示包含「書與食」標籤的文章。顯示所有文章

2014年9月22日星期一

為「大牌檔」正名


 

近年來香港市民特別著意尋找貨真價實,真正在源出香港的生活傳統,希望向聯合國申報,列入為世界非物質文明項目。其實在芸芸生活傳統中,在街邊經營熟食的固定攤檔小販,我們習慣叫作「大牌檔」的飲食去處,最屬當之無愧。相信絕大多數香港市民都曾經光顧過「大牌檔」,不少遊客更視之為香港城市特色,其他城市少見的獨特風景。 

上一世紀經營熟食的「大牌檔」曾經盛極一時,最高峰時期曾經有過千家。一般勞工階級一日三餐都在此解決,也是不少在鬧市上班的白領階級的午飯之所。聽說上一世紀五、六十年代,有些有閒階級人士上舞廳,替「小姐」買鐘外出吃宵夜(夜宵),也常「幫襯」(光顧)「大牌檔」,以其就近露天明爐猛火煎炒,「夠晒鑊氣」(指炒菜時從鑊中飄出來的香氣、熱氣甚足夠)也。今天的不少老牌名店食肆,昔日都是由「大牌檔」開始的,如以燒鵝譽滿東南亞的富豪飯堂鏞記、以清湯牛腩馳名的九記、號稱雲吞世家的麥奀記、以甜品和糖水著名的進軍內地城市的滿記,都是上一代津津樂道的「大牌檔」食肆發跡典故。 

我年紀稍為癡長,有幸見識過上一世紀六、七十年代香港「大牌檔」的盛況,尤記得晚上旺角街頭,華燈初上,幾家「大牌檔」的枱櫈擺滿的行人路,更佔用部分行車道,每家攤檔起碼開十多二十桌,有些甚至租用店舖。路邊食客雲集,杯盤交錯,高聲談笑,好不熱鬧,有食客還要站在旁邊等位呢。 

香港政府一向視這些「大牌檔」為頭痛問題,覺得難以管理。「大牌檔」阻街,街邊經營缺水缺電,也沒有排污水系統,影響環境,街頭進食時灰塵撲鼻,衛生條件差,街上煮食也容易引起火警,不加強管制不行。但「大牌檔」是星斗市民吃飯去處,因價錢便宜受到歡迎;「大牌檔」更是數以萬計市民謀生之所,不能隨便取締。 

近十來二十年香港「大牌檔」的管理日漸進步,當局一方面加強管制,減少發牌,另方面採取疏導政策,在公共屋邨和交通樞紐興建起熟食中心,香港市民叫這些新型熟食攤檔作「冬菇亭」,另外食環署屬下的多層街市也增闢熟食中心,讓本來在路邊經營的熟食攤檔遷移進去,既減少阻塞道路交通,把道路歸還給行人和車輛;熟食中心有食水、電力和煤氣供應,廚房跟大堂分隔,食物的衛生質素提升,飲食環境改善,部分熟食中心設有空調,食客坐得舒服多了。現今還在路邊經營的固定熟食攤檔,全香港只剩下寥寥幾十檔,可見從路邊固定熟食攤檔轉為熟食中心攤檔,已經是大勢所趨。當局起初推出熟食中心時,受到不少「大牌檔」業者反對,擔心遷進室內後曝光少了,吸引不到顧客,但看現今幾個大型街市的熟食中心,如北角渣華道、跑馬地、鵝頸橋和大埔墟,晚市都是由幾家大型經營者雄霸,生意火紅,收費絕不比在正式店舖經營的食肆低,可見只要食物弄得好,還是不愁吸引顧客進來的。 

很多人對「大牌檔」的正確名稱有異議。有人認為這些街邊經營的熟食攤檔設在路旁,一排成行成列,所以應叫「大排檔」。也有熟悉掌故者指出,香港在上一世紀二、三十年代為了管理小販,由當時的「潔淨局」(即後來的「市政局」)制定統一發牌制度,小販需要有牌照才准許經營。小販牌照是一塊木板,固定攤檔的木板牌照面積較大,流動小販的木板牌照面積較小,故此固定小販熟食攤檔俗稱為「大牌檔」。其實「潔淨局」把小販分固定攤檔和流動攤檔,發出的牌照都是薄紙一張,面積不分大小。「大牌」、「細牌」只是一般小販分辨固定攤檔與流動小販牌照的俗稱。嚴格來說,「大牌檔」並不限於經營熟食,一些舊區如旺角街市、油麻地街市,中環的利源東西街,都還有售賣成衣、雜貨、家品和蔬菜的固定攤檔,屬於非經營熟食的「大牌檔」。如今把「大牌檔」的名稱用作泛指街邊經營的熟食攤檔,只是借用。 

莊玉惜寫了一本書:《街邊有檔大牌檔》,有不少有關香港「大牌檔」的歷史資料,值得細看。

 

Read More......

2014年8月11日星期一

江獻珠


 

前幾天閱報,得悉香港著名食家江獻珠離世的消息,有點惆悵,畢竟一直認識江獻珠,間中同枱吃飯,總有說不完的話題。前幾個月聽說她和陳天機教授要回美國長住,豈料還未成行便已逝去。

報章報道江獻珠離世的消息,總是提到她是江孔殷江太史的孫女,出身廣州名門望族,江太史是「百粵美食第一人」,家族名菜一直為昔日廣州人津津樂道,尤其是一味「太史蛇羹」已成粵菜酒家的經典,可見江太史在飲食界享譽之盛。報章上不少懷念文章說:江獻珠自幼跟隨爺爺江太史食盡珍饈百味,故煉就她品嚐美食的能力,其實只是以訛傳訛。江獻珠自己親口告訴我,她作為孫女輩,兒時根本沒有機會參加祖父擺設的華筵,太史第是鐘鳴鼎食的官宦人家,飲食講究排場禮節,大人吃飯飲宴,怎會沒大沒少,讓家中小孩子入座?她真正有機會與江太史同桌共飯時已是抗戰時期,一家人從廣州避難香港,家道中落,當時物資缺乏,食品供應困難,已失去昔日廣州太史第的風光。不過,就算普通飯食,江太史對食物的質素還是很執著,絕不馬虎。江太史只是講究飲食之道,食不厭精,但他是讀書人,深諳「君子遠庖廚」的聖人訓示,並不會親自下廚,太史第的美食都是廚人之作。

江獻珠多年來著力宣揚傳統粵菜精髓,編撰了多本粵菜食譜傳世,如《傳統粵菜精華錄》、《珠璣小館家常菜譜》等。這些食譜都是她參考前人的粵菜食譜,親自動手試製體悟出來的,並非真正師承太史第的家傳秘笈。她自己說,她年輕時很少下廚,並不講究飲食,赴美留學結婚才真正下廚,當普通主婦。往後她先生陳天機教授在北加州矽谷當大學教授,她無所事事,才去當地的社區大學當中菜烹飪課程導師,教洋人煮中國菜,並以英文寫食譜面世。因為教學與寫作需要,她才努力研究中菜烹飪。她多次提到,同樣居住北加州好談飲食的退休老報人陳夢因(特級校對)是她的飲食老師,因為陳夢因不但研究飲食掌故,還喜歡親自動手烹調,煮出特色菜餚與相識和朋友分享。上世紀八十年代陳天機教授回來中文大學任教,江獻珠不想在北加州時研究中菜烹飪的寶貴經驗荒廢,才開始在香港編撰粵菜食譜。
 

我認識江獻珠也是因為她計劃編撰粵菜食譜開始的,上世紀八十年代末,我在出版社工作,有一位在中文大學任職的舊同學跟陳天機教授夫婦相熟,得悉她要編撰食譜,便介紹我們認識。記得第一次見面便是在中文大學的陳家,江獻珠還準備了幾款點心來招待我們,其中令我印象最深肅然起敬的是一味蒸粉果,粉果皮自己配方搓揉,餡料刀工精細得驚人,肉粒、蝦粒、笋粒、甘筍粒、冬菇粒全是精雕細琢,下了很多功夫。吃完點心離開陳家後,我對介紹我去拜候的舊同學說,這幾味點心,起碼要花陳天機教授夫人好幾天準備的時間,以她這種耗盡心思和精神寫出來的烹飪食譜,恐怕不合香港市民那種急功近利的要求。我不敢再去陳府拜候,怕再一次耗費教授夫人的寶貴心機和時間,只好請托舊同學婉轉傳達。後來我離開出版社,沒有跟她交往,對她編撰粵菜食譜的計劃再無跟進。要到十年後的2000年左右,江獻珠的《傳統粵菜精華錄》出版,在我任職的書店為新書作宣傳推廣,大家才再次見面。新書編寫用心,製作精美,作者熟讀美國食譜的嚴謹寫法,無論材料分量和烹飪時間都全部量化,讓沒有烹飪經驗的讀者可以依書動手,而非一般港式食譜的「糖少許,油少許,煮到僅熟」式的鬆散寫法,確是具開創性的作品,令香港的中文烹飪食譜出版耳目一新。

江獻珠對飲食要求嚴格,例如她外出到酒家食肆吃飯,會特別聲明自己對味精敏感,要求廚房不下味精,這點時常令她無處可吃,因為香港不少知名的酒家食肆都辦不到。不過,遇著真正精心泡製的菜色她會認真品嘗,指出其優點特色,教大家好好享受滋味,當回她飲食烹飪導師的角色。

很多人碰到江獻珠,知悉她是江太史孫女,都會問起江太史第食制的承傳。我曾聽過她承認恆生銀行大班食堂博愛堂的太史蛇羹做得最正宗,因為他們聘請了江家最後一任廚子李才當飲食顧問,由他訓練出幾個徒弟,盡得得江家真傳。現今李才的再傳弟子也開枝散業,各領風騷了。

Read More......

2012年7月12日星期四

《舌尖上的中國》

中央電視台播映了七集專門談中國飲食的紀錄片︰《舌尖上的中國》一下子紅透半邊天,打破電視台的收視紀錄,收視率超過電視劇。紀錄片在五月底播完後,仍然是網上的熱門話題,討論不絕,未看過的都急忙上網補看。


《舌尖上的中國》瘋魔全國,我看是跟中國人注重飲食有關。尤其是片中提起的各地食材和特色烹調都很具吸引力,未吃過的會抱獵奇心態來看,起碼多了閑話題材,或者有人看後會特意去品嘗一下異地風味。吃過的當然更加感到親切。

我覺得《舌尖上的中國》最能吸引觀眾的,是片子結合各地的美食特色與當地環境生態,談的是美食,也是日常生活,片子的著眼點不是奢華昂貴,也不是獵奇搜秘,而是以人文情懷尋找各地食物的根源,討論食物如何源自生活,與生活結合。看漁民出海前的準備,煎好貯起馬交魚(鮫魚)作為海上的糧食,當在海上捕到魚獲後,又怎樣即席發揮,宰殺煮熟,成為即時美食,都很生活化平民化,與香港那些專門尋幽探勝,一味誇張,追求高價和奇珍異味的美食電視節目,不可同日而語。

《舌尖上的中國》才剛播完,制片人正在為成績高興,討論有多少外國版權可賣,如何籌拍第二輯之時,也傳來壞消息,一是有人拉攏西安賣老黃饃饃的老黃去北京開店以作招徠;一是廣州竹升麵的店家突獲業主通知加租一倍,只好宣布結束另覓新址。

香港的電視台不會放過這輯既叫好亦叫座的中國飲食紀錄片罷?
最新網上消息:廣州竹升麵店因節目成功被業主迫遷的傳聞,可能是店主談判租金的策略,現雙方已以加租百分之七十續約。


補充:
網上收到中央電視編輯《舌尖上的中國》圖書出版消息,毫不考慮,從網上書店購進,讀後大失所望。圖書內容只是電視紀錄片旁白的文字版,加幾篇題目相近的名作家舊文章編湊而成,未見更多資料成書。我估計圖書只是見中央電視見電視紀錄片大受歡迎,隨便拿電視素材出書的炒作活動,故沒有多少閱讀價值。

隨電視紀錄片出書,本是個好主意,但圖書有獨立生命,並非單單拿紀錄片旁白併湊般簡單。如果把紀錄片原來的策劃、資料搜集和編導再集中起來,重新創作,善用拍攝紀錄片時收集到,但因紀錄片畫面和篇幅限制未用上、或用得不足的素材,再由高手加工成書,也可以一樣出色,成為叫座的好書。可惜這麼好的素材,平白給浪費掉。

Read More......

2012年2月3日星期五

蒸菜

讀安徽食家談正衡的大作,《梅酒香螺嘬嘬菜》,談到「蒸菜」的烹調法,有蒸茄子、蒸莧菜和蒸毛豆。

我沒有吃過多少個菜系有蒸菜,無論瓜菜都是炒的多,下很多油,尤其習慣用豬油,就算吩咐少油也不奏效。如果外面館子的炒菜太油膩,我們間中會用清水泡一下,洗去油脂才吃。

廣東人有用油鹽水把青菜灼熟吃,或蘸豉油,可減少油膩,近年來在香港很受歡迎。有些食肆供應上湯灼青菜,尤其適合豆苗、菜心和小白菜。

咱家鄉廣東順德,一向都有蒸茄子這味家常菜,看來與談正衡筆下皖菜的蒸茄子同出一轍。蒸茄子做法簡單,不外將茄子(矮瓜)洗淨,放到飯面隔水蒸熟。飯熟時拿出,去倒汗水,把茄子撕碎,加豉油熟油拌勻便可。講究一點的,可在蒸前把茄子對半切,讓茄子快熟,拌時除了豉油熟油外,加點切碎芫茜和葱末(我們叫切葱花),再下點麻油和胡椒粉,吃來特別香。這味蒸茄子,我家可作熱菜,也可冷吃。

近年香港的食肆不時吃到蒜泥蒸絲瓜,也是清淡佳作。絲瓜去邊角老筋皮,切成圓柱體,上放加了鹽油的蒜泥蒸熟。吃時去倒汗水,加點豉油熟油便可。前幾年在廣州食肆吃過蒸菜心,上面放鹹菜葉或正菜切絲一起蒸,味道可口也不油膩,不過未見其他食肆效尤。咱們順德家鄉還有一味蒸茭筍,選較細小纖瘦的茭筍,連薄衣洗淨蒸熟,吃時除去薄衣,蘸豉油熟油或蠔油吃。鄉人以其美味,從前沒有太多機會吃,譽之為「蒸雞髀」。

Read More......

2011年4月22日星期五

焦桐談吃




我不認識焦桐,只曉得他是台灣詩人,二魚文化出版的負責人,專門出版文學類圖書,大家業務上曾經交往,但未見過面。他近年來搖身一變,竟然成為知名食家,主持「隨園晚宴」一類主題宴會,聚眾品嚐美食,評鑑台灣餐館食肆,同時身兼任「中央大學」教授,同時當學者和美食家,可說多才多藝。

焦桐的飲食作品:《台灣味道》和《暴食江湖》,我竟然每書都買了兩冊,一是台灣二魚文化版的,近日買的是北京三聯新版。

焦桐談吃走的是台灣老一代飲食作家唐魯孫、逯耀東的風格,好談味道講歷史,著眼點是文化歷史美食角度,而非鹽兩茶匙酒三克那種專教烹調的技術派,對讀者來說,讀文章可以了解美食的源起,學懂欣賞其特色,而非自己動手製作。



我特別喜歡《台灣味道》中對各種台灣小吃的介紹,焦桐指出,台灣的特色小吃皆是自廟會發展起來的,怪不得著名夜市都圍繞著名廟宇,如士林的慈誠宮、基隆的奠濟宮、萬華的龍山寺等。我們旅遊觀光走馬看花,每訪各地夜市都只顧「掃街」尋食,很容易忽略其歷史淵源。焦桐的飲食文章很具草根意識,特別重視街頭巷尾的社區小食肆攤檔的特色,他談擔仔麵、牛肉麵、鱔魚意麵、蚵仔煎、豬血湯等,都是廉價的平民小吃,在焦桐筆下,別具他筆下所謂「飄泊離散」的面向,意是說這些台北街頭小食之中,除了閩南小食外,也有不少都是離鄉別井的大陸老兵把家鄉風味帶來台北,經本地化而成今天的特色。難怪去四川找不到台灣著名的川味牛肉麵。

在《台灣味道》和《暴食江湖》兩書中,他介紹的特色食肆小店都是街坊去處,有指南作用,讀者遊台灣時大可按圖索驥,自己尋覓。

Read More......

2010年7月18日星期日

有關菩達




讀薛興國新書《吃得有文化》,獲益良多。薛兄一向精心收集和研讀有關飲食群書,文章寫來引經據典,寫了多本談飲食文化的書,多讀確能增加對飲食的識見。

書中有一章談到苦瓜,說其又名菩達。不是薛兄提點,我還不知道菩達就是苦瓜呢。

我們小時有民謠,大家都熟唸:「月光光、照地堂。年卅晚,摘檳榔。檳榔香,摘子薑。子薑辣,買菩達。菩達苦,買豬肚……」當時不明菩達何物,只曉得味苦,原來就是小孩子一向畏食的苦瓜。

我小時也不吃苦瓜,母親曾經弄鯪魚肉釀苦瓜,我們小孩子只吃餡料的魚肉,邊上的苦瓜都棄掉了。要到年紀再長,才間中一嘗潮州菜的苦瓜黃豆排骨湯,也是嫌味苦,不經常吃。大家都讚美苦瓜是君子菜,味苦而清,但年紀輕時實在不懂欣賞,可免則免。

我要到近十年八載才不排斥吃苦瓜,未曾自己買回來做菜,但外出吃飯,間中會點一味涼瓜炆斑翅或涼瓜炒牛肉,順便吃幾片苦瓜。

近年回家鄉,親友介紹吃釀苦瓜。是用豬肉和鯪魚肉攪勻先煎,老火再煮,要足夠火候,然後貯藏一夜,翌日再吃,大家說這個煮法才會入味,苦瓜不苦。

Read More......

2010年7月3日星期六

《廚房裡的人類學家》





看《廚房裡的人類學家》書中的推薦文章,大家都很強調作者莊祖宜的學養背景:她在台灣師大英語系畢業、哥倫比亞人類學碩士、華盛頓大學人類學博士候選人,卻毅然放棄學術生涯,跑去麻省的劍橋廚藝學校研習烹飪。她並非玩票性質的去學弄幾味,間中拿來炫耀一下,進的是貨真價實的廚藝學校,目標是為了躋身職業廚師行業。

令人印象更深的,是她嫁了一位加入外交部工作的美國丈夫,跟著丈夫來香港任職,她努力尋找機會,進入香港以收費高、冠蓋雲集、主廚嚴格、要求一絲不苟聞名的置地文華的餐廳實習,飽嘗學廚的煎熬。後來還加入一家新開的小型西餐廳BEO工作。可惜剛遇到經濟不景,餐廳雖然得到米芝蓮推薦,仍難逃關閉的命運。也就結束了作者的職業廚師生涯。

莊祖宜在書中表現了她對烹飪工作的熱誠投入,努力學習,不避艱辛,從低做起,以掌握餐飲和廚房工作的竅門。她的人類學訓練,也有助她在廚房中進行「參與性觀察」(participant observation),為我們道出一同工作的同伴的特別之處和對個人對未來的憧憬,和對在行內發展的期望,讀來有血有淚。

讀莊祖宜的書,令我們對美食背後,廚師們付出的心血和辛勞增加更多了解。有興趣的讀者,還可上她的網誌:廚房裡的人類學家(Anthropologist in the Kitchen) http://blog.yam.com/tzui看看她的食譜和飲食好書介紹。

Read More......

2010年6月9日星期三

Waiter Rant





熱愛美食的人士總是對廚師崇拜到不得了,把他們當作大師,視為食物藝術家,把他們的名言心得背誦上口,目為神聖不可侵犯。令人奇怪的倒是:同為餐飲業中重要一環的侍應,為何得不到類似的尊敬?

餐館食肆的顧客很多時都把侍應當作可有可無,呼之則來、揮之則去,沒有絲毫尊重。現實生活上,又的確慣見不少侍應毫不稱職,濫竽充數,既不懂自己工作的食肆的專長拿手招牌菜,也不會向顧客推薦介紹特色,代為配搭。有些侍應只顧替老闆推銷貴價材料弄的菜式,努力掏盡顧客的腰包;也有些當顧客透明,顧客頻頻招手也視如不見,只顧自己閒聊,毫不敬業。

最近讀了一本由一位餐廳侍應(部長?經理?)寫的,專門談食肆侍應這個行業從業員的憂愁喜樂,同時也給餐館食肆的顧客忠告的書:《Waiter Rant》(侍應狂言)。內容既談個人工作上的情緒感受,也爆出食肆侍應廚師如何出毒招,去對付他們討厭的顧客的伎倆,讀後一定會有收穫,起碼知道投鼠忌器,不會成為侍應的發泄愚弄對象。不過,就本書所言,他們的主要敵人,其實是貪婪計較的餐館食肆店主,和利用手頭一點權力,狐假虎威、作威作福,在侍應身上討小便宜的經理領班。作者「A. Waiter」當然是筆名,他工餘在網絡寫心得吐苦水,書是網絡文章結集。

其實食肆餐館的侍應的重要性絕對不可輕視,顧客到來光顧,過來招呼,長期打交道的是領班和侍應,招呼不周趕跑顧客的也是他們,豈可等閒視之?雖然說廚師是食肆餐館的靈魂,但任憑廚師功力多深,沒有領班和侍應作綠葉,有幾多人會慕廚師之名而來,成為忠實顧客?

《Waiter Rant》寫的,其實是食肆餐館另一頁的《Kitchen Confidential》(厨房的祕密),看本書,不如把A. Waiter當作前場的Anthony Bourdain好了。

Read More......

2010年4月7日星期三

汪家文章



一向對為迎合市場,以商業手段製造出來的「套書」不感興趣,只為了趕潮流,把散亂的文章拼湊在一起,但求趕潮流,可讀性其實不高。

剛讀過聲稱是汪曾祺著的《汪曾祺談吃》,明顯是把作者在不同時期在雜誌發表的文章輯在一塊結集出版,故此讀來題材重複。汪曾祺是著名文學作家,一向以追求美食,也能自己動手弄幾味稱著文藝圈。《汪曾祺談吃》書中文章不乏他夫子自道,從準備一些江南冷盤小菜的心得,談到較著名菜式的做法,娓娓道來,可見他的烹飪功力。怪不得有台灣作家曾慕名來京拜訪,不客氣要求他露一手了。

汪曾祺是高郵人,蘇浙小菜固然有心得,他晚年長居北京,對北京飲食當然也是經驗豐富。《汪曾祺談吃》中他還寫雲南食制心得。上世紀四十年代抗戰時期,汪曾祺去了雲南唸西南聯大,筆下的大學生活引人入勝,談當時雲南的飲食也令人印象深刻,寫竟日泡茶館的大學生令人難忘。




汪曾祺雖然過世多年,文章卻後繼有人,兒子汪朗也能寫文章。不過,兒子不如老爹的創作多靈氣,傾向考據式尋找資料與眾分享。剛讀了他的《衣食大義》,汪朗寫食,談御膳為何不好吃,清代根本就沒有所謂「滿漢全席」,都是下了不少工夫搜集資料的文章。其他談官衣官帽的源流編制、做官的車乘轎子,除了旁徵博引外,資料豐富外,文章也寫得風趣。微言大義,隱帶弦外之音,讀來過癮。

Read More......

2010年1月26日星期二

柴爾德故事



乘飛機外出時看了電影《茱莉對茱莉亞 -- 隔代廚神》(Julie & Julia),對Julia Child(柴爾德)這位食譜明星很感興趣,或許是我在美國生活時間不長,一直沒有怎樣注意她教煮食的節目。我是上世紀九十年代居住加州灣區,公共廣播頻道(PBS)是必看的電視,尤其對他們周末的教煮食節目著迷。那時他們有Jacques Pepin,他的主持風格很生活化,也很隨性,印象最深是有次選爛生果,切去腐爛部分,剩下來的繼續使用,極為環保。我們一家叫他作「法國佬」,因為他的英語有很重的法國口音,其實他原籍瑞士。但對他的搭檔Julia Child(柴爾德),當時卻不怎樣留意,只記得她在節目完結時,總要用法文講一句「Bon Appetit」(祝你好胃口),深得我心。




看完電影後,找來柴爾德的《我在法國的歲月》細讀,這本書是朱莉亞柴爾德的法國生活回憶,丈夫從事外交工作,派駐巴黎,身為家庭主婦無所事事,於是去學法國烹飪,後來著書立說,成名後回美國主持公共廣播頻道的教煮食節目,成為名家。書中的個人經歷,其實道盡柴爾德的辛酸,熱心學習法國烹飪,也留心寫食譜,對調味品和材料分量要確實掌握,還要把工序簡單化遷就美國生活習慣,並非易事。她回憶找出版社的辛酸,花了好幾年數易其稿,幾經轉折才找到伯樂,其中苦樂很值得分享。

Read More......

2009年12月17日星期四

東食西漸




人們對陌生的異族飲食總是懷著偏見,心存恐懼,避之則吉。

清代來華的西方人的筆記中,不乏關於中國飲食的恐怖故事。如簽署《南京條約》時期,有法國海軍記述,在中國第一道菜是「醃蚯蚓」,跟著上魚翅、燕窩。我想像不出有哪一味中國菜會吃蚯蚓,惟一較接近的,是福建的「土筍凍」,用蚯蚓製成的凍糕,頗為民間的食物,難登大雅之堂,很少機會與魚翅、燕窩同上作大菜。

充滿敵意的西方人,也喜歡以吃狗肉、貓肉、老鼠和蛇肉,來指控中國食物的野蠻。這種指控,從十九世紀鴉片戰爭時開始,來華的西方人循環使用,歷久不息。尋金熱後美國加州排華便以此作根據,攻擊華埠的中國餐館。甚至到七、八十年代,還有西方傳媒記者訪華後報道差不多的消息,指控中國食物惡劣。

真正對中國食物有認識者都了解,這些攻擊並不合理。十八、九世紀的中國是缺乏肉類的年代,一般平民的食譜哪有什麼肉類?靠吃鹹菜稀粥的貧苦老百姓一年吃幾多頓肉?儘管吃狗肉、貓肉、老鼠和蛇肉並非禁絕,也毫不稀奇,但不致中國人每頓菜都包涵這些稀有肉類,還供外賓享用。

就算吃狗肉、貓肉、老鼠和蛇肉也不是全國流行,吃狗肉可能普及點,尤其以南方人和朝鮮族較著名。南方人中的瑤族和畬族自稱是狗王盤弧的後裔,他們是不吃狗肉的。貓肉似乎也是咱們廣東人的嗜好,有甚麽「龍虎鳳」大會,其他省分少見。中國農民很多時會捕捉田鼠來吃,多了會「臘田鼠」,容易保存,我兒時在鄉間見過,如今罕見。他們吃的,並非西方人想像的家鼠。蛇肉呢,似乎也是南方少數民族留下的食制,咱們廣東人趨之若鶩,中國的北方人也怕得退避三舍。

上面敵意西方人例子都是引自翻譯書《東食西漸────西方人眼中的中國飲食文化》。原書引用來華歷史人物資料很豐富,甚有閱讀價值。可惜翻譯拙劣,錯處亂譯時見。五十年代來華專家,如洪若詩醫生(J.S. Horns)、農業專家寒丁(William Hinton)的名字也隨便音譯,連其官方中文名字也不識,其識見思之泰半了。

Read More......

2009年12月13日星期日

米芝蓮變身




2009年版的香港、澳門《米芝蓮指南》,看來公關非常成功,傳媒爭相報道,城中「食家」也紛紛拿作話題,讚揚的佔多數。

大部分人的意見,是《米芝蓮》雖然不改對五星級酒店那種講究裝修和服務的食肆的偏愛,但今年總算從善如流,跟隨香港人的飲食口味,一些街頭巷尾平民廉價食肆也派員試食:北角和富的阿鴻小食、西貢六福、旺角添好運小食、深水埗容記小菜王都評為一粒星,與福臨門、農圃、鏞記等闊佬飯堂並列。

不過,我覺得《米芝蓮》這種迎合香港食客口味,連環頭環尾小食肆也去試食評分的做法不一定可取。他們的試食員以外籍人士居多,華人只得兩個,對香港的平民小食肆不一定有足夠認識。

如果真正要求這幾個試食員跑遍港九新界,連街坊食肆大牌檔街頭小吃也逐一認真試食評分,恐怕試食員在香港兩年,每日兩餐,也不可能每間試過。更可能是他們或是參考了報刊上的食肆介紹,或者找到飲食界中人搭路推薦,才去試他十多廿間。吃的食肆不夠多,選出來評分的便不足夠代表性,也就不能擔負起飲食指南的作用了。

與其容忍這些偏差,《米芝蓮》不如乖乖回到原來定位,當高檔食肆指南算了。

Read More......

2009年12月3日星期四

吉隆坡談吃



因公務訪吉隆坡,買蔡瀾的《蔡瀾食單(6) – 東南亞篇 --2》作飲食參考,我寫了下面兩則筆記:

1. 福建炒麵

訪吉隆坡茨廠街,晚餐是蔡瀾推薦的名食肆「金蓮記」的招牌菜「福建炒麵」。多種旅遊指南稱讚,將之列為城中美食,各國遊客按圖索驥,紛紛雲集,我等屬趁熱鬧之閒人,何敢多嘴說三道四。帶路的當地朋友問味道如何,只好盡量保持中立態度,不卑不亢答道:和香港吃到的不同,很有特色。是彈是讚,聽者自己理解好了。

「金蓮記」的「福建炒麵」特色是炒得夠「淋」,看來加了湯煮了一陣,端上來時筷子一夾麵條便斷,很失北方煮麵條要有彈性有嚼頭的習慣,即意大利粉所謂「Al Dente」的感覺也。

「金蓮記」的「福建炒麵」的配料有椰菜、魷魚、小蝦、豬油渣,還有點肉粒,好像是豬肉,和著黑豉油一起炒,黑漆漆的一碟,所以上桌時不易辨識。總之有很重的豬油和豉油香味,但不好咀嚼。

古人說:口味不同,各如其面,我們批評人家的「福建炒麵」沒有嚼頭,說不定他們嫌北方的麵條好像未煮熟,咬之不斷呢。

想起最近在香港某食肆吃了一碟「福建炒米粉」,米粉是香港慣吃的東莞米粉,配料有椰菜、紅蘿蔔、酸菜絲和洋火腿,我懷疑這味菜式是香港的茶餐廳特產,福建人可能不認識。如果要我評論,只能答一句:份量足夠,吃得飽。

希望他們千萬不要來一招認祖歸宗,由福建省政府規定「福建炒麵」、「福建炒米粉」的標準材料和做法,如「揚州炒飯」般全面管制。又或者由馬來西亞甚麽旅遊局長宣佈「福建炒麵」如海南鷄飯和肉骨茶,是馬來西亞發明的「國吃」,申請專利,嚴禁模仿。

2. 榴槤

蔡瀾在新加坡長大,當然懂得吃榴槤,《蔡瀾食單(6) – 東南亞篇 --2》也見提及。

榴槤是性格最分明的生果。愛之者認為是天下美味,千金不換的果王,提起便垂涎三尺,啖之才安心。厭之者則覺得惡臭難當,退避三舍,惟恐沾身,也奇怪為何會有人圍而吃之。我不算榴槤的忠實擁躉,既不認為惡臭,也不視為珍品,平常不吃無妨,遇到逐臭之夫,也會逢場作興,分甘同味。

吃榴槤是學習得來的口味,從未嘗過者覺得氣味強烈難忍,一陣「貓屎」或「豬屎」味,冒險嘗試,初時一啖一驚心,吃過之後發覺可以忍受,再吃便慢慢試出真意,認為其香甜帶苦的滋味無以尚之,從此矢志不移。香港市面銷售的榴槤越來越多,反映一般市民嗜者漸眾。十多年前內地不見有榴槤出售,親友來港視為怪異不敢沾唇。如今珠江三角洲各地都見有售。不過,無論香港內地,都是產自泰國,個子較大的「金枕頭」,其他品種未見。

新、馬朋友每談起榴槤,都對「金枕頭」嗤之以鼻,認為絕不入流。他們心目中的果王,是甘榜果園單獨種植的品種,如貓山王、如竹腳、如紅蝦、如D24、如D12、如101,個子細小,其貌不揚,味道甜中帶甘。要等榴槤從樹上熟透掉下來,才收集運送城市即日出售,隔夜的榴槤味道差得多了。這些榴槤數量少,也並非大量種植,有收成時先運送新加坡,因賣得好價錢,随時要50到100塊新幣一「粒」,其次是吉隆坡,好的可賣20到40塊馬幣一「粒」。再其次,大家在果園就地吃了。

酒店一般都不許住客帶榴槤入住,怕氣味強烈,嚇走其他客人。航空公司也拒絕乘客攜榴槤上機。所以,談到的果王,都是街頭即開即吃,無從買回香港與眾共享。

Read More......

2009年11月27日星期五

潮州幫口



在書店看見張新民著的《潮州幫口》三冊,立刻買回來細讀;並多買兩套,一套送給祖籍潮陽勉強算懂幾句潮州話的潮藉老朋友黃教授,另一套送我的學生,九龍城南記潮州飯店老闆吳樂生。用意是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看見好東西公諸同好。

初認識張新民是因為汕頭三聯商務書店李春淮兄的介紹,他與張新民同是汕頭美食學會的核心會員,其他會員之中,有廚藝大師林自然,還有好幾位潮汕文史專家。他們定期聚會,交換美食心得,尤其著重發掘潮汕的飲食傳統,這種一面研究一面身體力行烹調而吃的精神,實在罕見,怪不得他們的食制時見創意。

我特別欣賞張新民寫潮汕飲食的文章,他肯下苦功,搜羅潮汕民間食制,採集有關飲食的民謠俗語,互相印證,發掘潮汕飲食的民間源起。談美食之餘,也是不可多得的民俗學研究。

去年聯同幾位理工大學的朋友專誠往訪潮汕,追尋香港潮汕食制的根源,得到張新民的熱情接待,親自陪同參觀講解。研究未見結果,聽主人家的介紹潮汕飲食文化心得感動不已。

張新民把在當地報章發表的專欄文章輯錄成《潮州幫口》三冊,是他以前在內地出版的《潮菜天下》的增補本。《潮州幫口》交香港出版,並由名家蔡瀾當編輯,喜歡潮式飲食的同好值得一讀。

======================================================
30/11/2009補充:

香港理工大學中國商業中心將於12/12/2009下午舉行一個潮州飲食文化的座談會,請來講者包括蔡瀾、唯靈和張新民。有興趣的朋友可以上理工大學的網站查詢(http://cbc.polyu.edu.hk/tc/index.htm)。

Read More......

2009年10月10日星期六

順德菜承傳



寫食評的朋友時常說,香港時下菜館食肆專門向顧客推薦海鮮活魚,鮑參翅肚,因能賣得高價。至於傳統鎮店之寶,如廣東小炒、點心小食呢,都備受食肆忽視,遲早失傳,大師傅不屑動手,小師傅不懂烹調,因為工夫多,賣不起價錢也。

讀香港鳳城酒家大師傅譚國景的著作《順德真傳》,內容列出一些傳統的老牌菜色,很為之感動。順德菜其實是不少廣東小炒的根源,不以豪華高價的食料為號召,而是專治尋常食料,取其季節合適,來料新鮮,不時不食,然後粗菜精做,才能表現出菜式的獨特之處。這個傳統來自順德的有閒世家,因為順德是漁米之鄉,物產豐富,供應充足,養出了一批飽食終日無所事事,專心研究如何改良家常菜式,精心炮製,力求盡善盡美的美食人家。看《順德真傳》書中介紹的一些菜式,如金錢酥蟹盒、綠柳垂絲(炒水魚裙)、生菜包、煎釀土鯪魚等,無不是講究細緻刀章和火候,花的是準備工夫。那天出席了《順德真傳》的新書發布晚宴,旁邊的劉健威感嘆說,鳳城酒家的烹調精緻用心,只是今天的食物材料配不上。

座中有機會從譚國景師傅口中,證實澳門龍記、香港鳳城與大良清暉園龍家的關係。原來香港鳳城譚師傅兄弟曾師事澳門龍記的馮滿師傅,而馮滿則曾任龍家的家廚,足以自號是鐘鳴鼎食大家族的承傳了。

Read More......

2009年6月6日星期六

「紅樓宴」



*秦一民著:紅樓夢飲食譜(台北大地)



金融海嘯加上甲型新流感襲港,酒樓食肆食客顯著減少,光顧者稀。金融海嘯令人收入不穩、職位不明,只好調低消費,可慳則慳。甲型流感威脅,自保之道是少去公共場所流連,遠離人群,如非必要停止外出,避開受傳染的機會。

酒樓食肆的主事者當然大為徬徨,各出奇招吸引顧客光臨,不惜工本大力宣傳催谷,希望挽回頹勢。

剛看到一則連鎖食肆廣告,在屬下各家分店推出「紅樓宴」,每席十二位,包酒水定價一千三百三十三元,簡直是抵食夾大件,平通全港益街坊,自己往菜市場買材料,回家親自動手製作,也差不多這個價錢了。這樣一席,平時定價三、四千元不出奇,食肆要付租金燈油火蠟夥記人工嘛。

作為旁觀者禁不住饒舌一句:這個平通全港益街坊的菜單,為何要改名為「紅樓宴」?這些菜式與《紅樓夢》有何關係?是《紅樓夢》書中提過,還是江南織造的曹府慣用的菜式?賣廣告吸引顧客光顧有很多方法,不論如何奇招,都要有根有據,菜式設計有一定出處藍本,隨隨便便把香港食肆的常見例牌菜式,加上一個《紅樓夢》人物名字有何意思,有何吸引之處?

看廣告上列出的菜單,不外是慣常筵席例牌菜,什麼燒乳豬、蒸中蝦、油泡帶子、雞絲翅、老虎斑、鴨子,如何與《紅樓夢》或曹府扯上關係?

隨便舉菜單中列出「紅樓宴」名菜(菜名?),有「大觀園玉砌金豬」、「寶玉金鎖籠中蝦」、「寶釵三戲老虎斑」、「黛玉桂花初殼鴨」。

烤乳豬是模仿滿洲食制,想大觀園會有,雖然《紅樓夢》未見提過。香港的蒸中蝦用的是海蝦,老虎斑是深水海產,《紅樓夢》時無深海捕魚技術,捉到活魚活蝦也沒有可能運出,「紅樓」中人應未嘗過。最惹笑的是拿薛寶釵做文章,嬌滴滴的富家小姐,怎可以「三戲」惡形惡相的老虎斑?

《紅樓夢》書中大家最耳熟能詳的菜式,是鳳姐戲弄劉姥姥的鴿子蛋和拌茄子(茄鲞),相信簡化版本可以做出來。

史湘雲曾請眾人喝酒吃螃蟹,今日香港大閘蟹不虞供應,只不過近日季節不對。史湘雲請過寶玉吃烤鹿肉,探春寶釵都來參與。寶玉的丫環芳官吃過胭脂鵝脯和蝦丸雞皮湯,都不算難做。沒有聽過黛玉吃鴨子,賈母曾送她一盤風醃果子狸。不過果子狸在香港是受保護動物,法例禁吃。

要硬來不如取個《水滸傳》的菜式名字,賣母夜叉孫二娘的「人肉包子」,或是船火兒張橫的「刀板麵」,豈不更為貼切香港食肆的風格?



**蔣榮榮著:紅樓夢美食大觀(廣西人民)



介紹手頭三本有關「紅樓」飲食的書:
1. 秦一民著:紅樓夢飲食譜(台北大地)
2. 蔣榮榮著:紅樓夢美食大觀(廣西人民)
3. 蘇衍麗著:紅樓夢美食(山東畫報)





***蘇衍麗著:紅樓夢美食(山東畫報)

Read More......

2008年12月10日星期三

米芝蓮評級




食肆星級指南米芝蓮為港澳食肆評級,頗引起傳媒轟動。報章紛紛報道,有的更作頭版頭條處理,用了至少半版,起碼當作特稿專輯,還有報章以社評配合,可見傳媒的重視程度。怪不得米芝蓮食肆指南的出版商滿懷信心,一印便幾萬冊,放到書店堆書塔展示。讀者反應頗為不俗,聽幾家大書店的主事人說,一上書店幾天便銷了一千幾百冊了。

香港的飲食界對米芝蓮來港有點欲拒還迎,一方面為自己有機會獲評星級而高興,連名列「必比登」抵食夾大件榜也引以為榮,但另方面卻表示,法國佬不懂欣賞中國菜,一些地道香港食制食肆如街頭的魚蛋檔和港人至愛的荼餐廳全被忽略。

在歐洲,有機會被米芝蓮評為星級食肆是莫大榮譽,因米芝蓮以嚴謹和客觀著稱。儘管他們不住聲明,評價食肆的標準,完全是食物質素,不牽涉環境舒適和服務水準。但如果細心讀他們對食肆的評論介紹,談裝修和服務起碼佔了一半篇幅,便了解到環境舒適和服務水準肯定佔了評分很大部分。這是典型西方人評價食肆的標準。你可以不認同他們的評分標準,但不能否認,他們評分嚴格,不苟且不徇私,很具參考價值。

香港人喜歡吃茶餐廳的快餐,地方擠迫速吃速去,不講求服務質素環境衛生,這是我們自己的偏好,不能因米芝蓮的標準與我們有差異,就把他們貶得一錢不值。難道你會要求米芝蓮的評審員跟著香港大眾,站在旺角街頭吃魚蛋去評定哪一家的魚蛋特別好吃,或者生在公厠或者污水渠邊,大讚餸菜炒得夠鑊氣嗎?他們連沾仔記的雲吞麪鯪魚球也去試吃,也足夠出人意表了。

個人自我檢討,今次惟一被米芝蓮評為三星的食肆我沒有吃過,二星級吃過一、兩家,不覺驚喜。一星級的吃得較多,吃過好幾家,有些出色,也有平平無奇的。大家口味不同,各是其是好了。

Read More......

2008年5月5日星期一

沙田舊事


幫襯了沙田龍華的乳鴿幾十年,竟然不知道,原來龍華曾經是如假包換的一家酒店,出名的乳鴿只是他們附屬餐廳的名食。只不過後來物遷景移,沙田龍華的酒店停止營業,變身成為園林酒家,養幾隻動物雀鳥供遊客玩賞,兼成為一家大小的郊遊勝地。

我記憶中,少時也曾經一家大小往沙田郊遊,去龍華吃過乳鴿。且勿見笑,那時是一家六口,才吃一隻乳鴿,一碟乾炒牛河之類,已算是特高消費。大家想想,一隻小小的乳鴿,一家六口享用,一人一口都不夠,怪不得留下天下美味的好印象。聽龍華幾十年老友的食家唯靈說,五、六十年代龍華賣的是石岐種乳鴿,鴿身細小,遠不如今天的美國日本混種鴿多肉好吃。不過,物以罕為貴,龍華老闆自己也說,他們昔日的乳鴿價錢特別高,是奢侈食品,連大明星都不一定捨得吃,那像今天的平民化,一人一隻,吃個不亦樂乎。

說香港人的集體回憶,沙田的龍華酒店應是重要一頁,不易忘懷。我有自己的舊時記憶,比我年輕的朋友何嘗不然,他們也曾跟隨父母去沙田龍華,看孔雀,玩遊戲,吃乳鴿呢。

著名兒歌音樂人韋然為龍華的故事寫了一本書,《黃花紅酒醉龍華》,為我們發掘了多少龍華舊事,喚起不少日漸褪色的回憶之餘,更介紹了不少龍華名菜的烹調法::沙田雞粥、龍華乳鴿、山水豆腐,都曾經如斯誘人。今天在沙田新市鎮居住,到沙田新城市廣場購物的人群,大概難以想像昔日風流了。

Read More......

2008年3月11日星期二

潮州菜源起


潮汕菜系在香港歷史久長,自成系統,適合不同階層市民的愛好,與廣府人的粵菜涇渭分明。從日常小食的魚蛋粉牛丸,到平民賴以為生飽肚的「潮式打冷」冷菜潮州粥,到豪華飲宴的螺片和潮式魚翅,都與其他廣東菜系分別開來,另成特色,又深得市民大眾歡迎,是緊接著粵菜之後的第二大菜系。這個現象尤其香港凸顯,在其他廣東城市並不多見。是因為香港潮汕籍人士較多,還是潮汕菜系特別適合香港市民口味?

有研究者追尋潮汕文化的源流,提出三大脈絡:一是原來居住鳳凰山的畬族,他們是瑤族的支系,居住山上,是稻米文化的始祖;二是來自海邊的蜓(蛋)民,他們是水上居民,以海產為主要食料;兩者都是中國歷史上通稱的「百越」後裔;再加上來自福建閩南的漢族,自稱源自莆田石獅巷,俗稱「福老」,香港及其他廣府人叫「鶴佬」,台灣近年創作了一種新稱謂叫「河洛」,其實都是指同一族裔。三個文化源流匯合,族裔群居通婚的結果,才產生了結合閩南與本地特色的潮汕文化,發展出另具特色的潮汕菜系,接近閩南菜的烹飪方法,但比閩南菜講究原汁原味,菜式也較閩南菜多元化。

潮汕菜多野菜,估計從居住山上的民族而來。他們時常津津樂道的「護國菜」,便是煮蕃薯葉,聲稱曾以此奉獻給落難皇帝宋帝昺。其實蕃薯原產地是南美洲,到了明朝才由西班牙人移植到菲律賓,再傳入台灣和福建,宋帝昺那有可能吃到?潮汕菜多海產,千奇百怪的海產都拿來吃,甚麼薄、螄蚶、魔鬼魚,有些人連望也不敢望。潮汕菜興吃冷凍海產,不少凍魚、凍龍蝦、凍蟹,不以為腥,認為這種吃法更能凸出海產的鮮味,追源朔流,肯定與水上生活的民族有關。

汕頭有個美食學會,由該市飲食和文化界人士組成,集中資源研究潮汕菜的文化歷史,特別追尋潮汕食制的源流,結果編印成書:張新民著的《潮菜天下》,讀後大開眼界。香港的潮汕菜愛好者,看來需要奮起直追,才不負香港潮汕菜的盛名。

Read More......

2008年2月26日星期二

澳門土生葡菜


讀澳門土生教育協進會出版,左倩萍(Cecilia Jorge)著的《土生葡人飲食文化》一書,對書中介紹的澳門土生葡人菜式感覺非常熟悉,既有葡萄牙烹飪的亞洲版本,也有不少是中式烹飪的葡萄牙式變調,加了一點澳門土生葡人的特色。

例如蘿蔔糕,土生葡人的做法與我們沒有兩樣,只不過他們加了少量中國火腿。又如他們的雞粥,也一如我們的習慣方法,先用雞骨放水中煮,然後下米,臨吃時才加進雞肉一齊滾熟。他們的雞粥加幾片薄荷葉,有點別出心裁。

作為土生葡人飲食文化的研究者,左倩萍很清楚解釋,其實土生葡菜是各種文化匯集的結果,很典型的早期各地飲食文化匯集的「Fusion」菜式。調味料之中,鹹蝦源自馬來亞的馬拉盞(Balichao),澳門土生葡人愛月桂葉(Bay Leaf)和中式鹹蝦同用,所以早期的茶餐廳把月桂葉叫作「鹹蝦葉」,華人私下把土生葡人叫「鹹蝦燦」,以便與來自祖家的正宗葡萄牙人「牛叔」有所分別。咖哩來自印度、椰槳也是馬來亞的的調味料。甜品方面,馬拉糕(Saransurave)顧名思義,當然也是馬來亞食制,土生葡人對這種糕點的名稱,仍清楚保留馬來語的痕跡。早期葡萄牙人曾往日本傳教,16 - 17世紀在日本成立了龐大的天主教社群,把日本修士送往澳門修院訓練,大三巴前身的聖保祿大修院便是昔日的遠東省總部。日本人帶來了和果子(Muchi-muchi),名字保留至今。至於咋喳(Chacha),早已在香港的糖水店發揚光大了,雖然很少食客了解這也是葡萄牙人帶到澳門的另一馬來亞食制。


左倩萍的書應有英文譯本,有機會可去澳門的葡文書店找找。亞馬遜可找到另一本介紹澳門土生葡人菜式的英文書,Annabel Jackson的”Taste of Macau – Portuguese Cuisine on the China Coast”,訪問了不少澳門土生葡人,介紹他們家傳食譜,雖不及《土生葡人飲食文化》內容豐富,也很有閱讀價值。

土生葡人的飲食文化能融會各地,主要原因是葡萄牙人來澳門前,先後在非洲莫桑比克、印度的果亞、現今印尼的帝汶、馬來半島的馬六甲建立殖民地,加上他們早期曾涉足日本傳教,所以把非洲、印度、馬來亞、日本食制也引進來,共冶一爐,與本地食物結合,發展了具各地文化交流結晶的澳門土生葡人菜式。澳門「葡國菜」有這許多創新菜式,你去葡萄牙根本不可能吃到,不信,下次去里斯本找葡國雞試試。

Read More......